帕金森的震颤在天秤两米范围内几乎完全消失,他的右手稳定得象一根铁桩,笔尖在纸面上走出的线条比二十年前的他还要干净。
天秤在借力给他,他清楚这一点。
它想让他更快地读懂它。
十四个未知符号的精确临摹已全部完成,频率统计表格和苏美尔泥板交叉比对矩阵整整齐齐地占满了笔记本连续六页。
他翻到第七页的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下了结论。
哈桑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三秒,然后落笔。
“存在一套跨越已知人类文明界限的共享符号体系。”
笔尖移到下一行。
“古埃及与苏美尔,两个被主流考古学界认为各自独立演化的文明,共享了至少四个完全相同的非常规符号。”
他将笔尖抬起来,对着鹅颈灯的光检查墨迹是否干透,然后继续写。
“这些符号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本系统,不是象形文本,不是楔形文本,不是线性文本a或b,不是任何已发现的原始刻画体系。”
最后一行他写得很慢。
“但它们刻在天秤底座和苏美尔泥板上的深度,角度,比例如出一辙,几何偏差在百分之三以内,尤如同一把刻刀出自同一只手。”
他合上笔帽,在句末画了一个圆圈。
圆圈里什么都没有填。
那代表留白,代表他还不知道这只手是谁的。
他将笔记本放下,转头去看天秤底面。
环形浮雕上排列着二十四个神明形象,每一个都被刻画得极尽精微,面目衣饰各异,唯独第二十三号的位置是一片光滑的凹面。
放大四百倍后切口呈六角几何晶格列阵,不是任何物理工具能够留下的痕迹。
他此前在自己无意识状态下画出的双蛇缠绕菱形结符号,撕下贴入凹槽后与切割线框严丝合缝。
今夜他决定做一个新尝试。
他将那张双蛇符号的纸片重新放入第二十三号凹槽,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按住纸片边缘,然后把右手的指腹轻轻粘贴凹槽正中心。
指腹压上去的一瞬,天秤嗡响了。
低沉的嗡响从青铜本体深处传出来,频率极低,不象声波,更象某种固体中传导的共振。
持续了两秒。
嗡响消失的同时,圣甲虫双眼射出金光,两道光束在修复厅天花板的白色石膏面上交汇,交汇点爆开一片光幕。
光幕在三秒内收紧为清淅的全息影象。
哈桑仰起头,帕金森停止的右手依然稳稳地按在凹槽里。
影象的中心是一株从水中升起的巨大莲花。
莲花的根茎没入碧蓝的水面之下,花瓣层层叠叠展开,每一片花瓣的纹路都与天秤底座上的莲花权杖图案完全一致。
二十四个人形站在花瓣上。
每一个人形的轮廓都带着半透明的金色光泽,面目模糊但姿态各异,与天秤底面浮雕上的二十四个神明一一映射。
哈桑逐一辨认。
第一个到第二十二个,清淅可辨,光芒均匀。
第二十三个的位置,是一团水纹状的空白。
不是缺失,不是黑洞,是不断流动的水纹,象有什么东西曾经站在那里,然后被人用水洗掉了,只留下了水本身的痕迹。
第二十四个正常,金色光芒稳定。
影象持续了六秒。
六秒后莲花从花瓣尖端开始碎裂,金色光幕从外围向中心坍缩,最后一个消失的是第二十三号位置那团水纹,水纹在消失前旋转了半圈,象一只眼睛闭上之前最后转动了一下。
天花板恢复了白色石膏面的平静。
修复厅里只剩下鹅颈灯的嗡嗡声和哈桑自己的呼吸。
他把右手从凹槽里抬起来,指腹上留着一圈浅浅的红色压痕,象是被烙了一下但不疼。
他在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落纸的时候帕金森的震颤短暂回来了一秒又消失了,象是天秤在提醒他不要离开太远。
他写下了五行字。
第一行:天秤首次释放主动信息而非被动审判。
第二行:全息影象呈现二十四位神明排列的原始形态,与底面浮雕环形布局完全一致。
第三行:第二十三号位置不是空缺,是水纹,持续流动的水纹。
第四行:第二十三位神明与水有关,被从面板上删除,被谁,为什么。
他停下来,翻回前面苏美尔泥板翻译的那一页,那行推测性翻译安静地躺在纸面上。
“在深水之中……裁决者……公正。”
他把两页笔记并排放在灯下看了很久。
两条线索在鹅颈灯的小光圈里交汇了。
一条从五千年前的苏美尔泥板上来,另一条从今夜天秤的投影里来,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
深水之中有一位裁决者。
这位裁决者曾经是二十四位中的第二十三位。
现在它不在面板上了,只留下了水的痕迹。
哈桑在笔记本最后一行写下了一个推测。
他的笔尖在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