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停住了。
那是一个高度超过三百米的锥形隆起,底部直径约两百五十米,坐落在海沟地面上,从地面垂直向上隆起三百米。
她是从茧体上方接近的,九千五百米的深度大致映射茧体的顶部局域,茧体底部约在九千八百米。
芙宁娜在蓝色平台上站稳,眉心水滴印记的光芒将周围十五米照亮,光线落在那个巨大轮廓的表面上,被吸收了大半。
这不是任何形式的地质构造。
她的感知在接触到表面的瞬间就给出了确定的判断。
表面是一种漆黑的晶体化物质,带有微弱的紫色纹理,质地既有矿物的硬度,又有某种有机物的生长纹路。
纹路与八千米处那些变异等足虫壳上的紫色晶体高度相似,但密度高出至少一个量级。
芙宁娜试着将感知触手延伸至茧体表面。
接触的瞬间她缩回来了。
“那东西在咬水。”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晶茧的表面物质具有主动性,它在缓慢但持续地分解所有接触到的水分子,将其中的氧原子剥离出来,作为自身的养料。
深渊残渣的腐蚀性在这个内核局域达到了极致。
但芙宁娜同时注意到了一个矛盾。
茧体并不是均匀的黑色。
在茧体的中下部某处,大约映射九千七百米深度的位置,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光芒在通过数十米厚的黑色晶体层向外渗透。
光的颜色不是蓝色,也不是紫色。
是赤金色。。
“外面是脏东西。”
芙宁娜的目光穿过十五米的蓝色光照区,落在那层微弱的赤金色渗光上。
“里面是另一个东西。”
她做出了最终判断。
“两层,外面在吃里面,里面在消化外面,它们卡住了。”
她没有立刻尝试进入茧体。
她围绕茧体缓慢游行了一周,耗时约四十分钟,在六个方向上进行感知扫描,创建了茧体的完整三维结构图。
三维结构图只能存在她自己的感知记忆中,无法传回海面。
与此同时。
探渊号声呐室。。
“振幅出现显著变化。”
副手凑过来看,绿线在四十分钟内出现了六次短暂的扰动波谷,每次持续约两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脉冲源附近反复划过。
声呐长在记录本上写下推测。
“水神可能已抵达信号源附近。”
周若站在声呐室角落,背靠着冰冷的舱壁。
她的目光钉在屏幕上那条反复跳动的绿在线,这是她与芙宁娜之间唯一剩下的联系。
最间接的联系。
她的右手伸进马甲内兜,指尖按在笔记本的硬壳封面上,那上面画着六条线段,最后一条旁边有一个空空的小圆圈。
不会再有第七条了。
但绿线还在跳。
她还在下面。
开罗国家博物馆。
白天。
修复厅的安保人员已经更换为全新一批,每一个都经过埃及军事情报局的严格审查,cia间谍科赫被带走后留下的安全漏洞被逐一填补。
哈桑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笔记本和苏美尔泥板的高清打印件,距离他上次泡在这些符号里已经过去了超过二十个小时。
他的右手握着钢笔,帕金森的震颤在天秤两米范围内被压制到了可控程度,笔尖正在纸面上重新绘制泥板背面的双蛇符号细节。
天秤发出了那声低沉的嗡响。
工作台台面跟着颤动。
哈桑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天秤。
圣甲虫的两只复眼这次没有射出红光束,两只复眼同时发出稳定的金色光芒,光线不指向任何人。
光线穿透了修复厅的墙壁。
金色光线在墙壁上留下了一个圆形光斑,光斑缓慢移动,象一支看不见的手指在指引方向。
哈桑放下钢笔,站起来。
他跟着光斑走出修复厅,穿过走廊,进入隔壁展厅。
金色光斑停在了一尊陈列在防弹玻璃展柜中的法老半身石象上。
馆藏编号e-3421,标注为第十八王朝,图特摩斯三世肖象,约公元前1479年。
天秤的光斑在雕像面部停留了十一秒。
然后消失。
但雕像的展柜玻璃上出现了一个缓慢凝聚的全息符号。
天秤审判标志中代表虚伪的象形文本。
哈桑站在展柜前,弯腰看了看雕像底座的信息卡。
这尊半身像于1936年由英国考古队发掘于卢克索,1954年移交埃及,一直作为镇馆之宝展出。
他直起腰,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法赫米。”
电话那头的博物馆首席雕塑鉴定师显然正在吃早餐,嘴里含糊不清。
“哈桑先生?这个时间……”
“带你的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仪来三号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