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哑了,力气还在但希望已经快要耗尽,就是那种疲惫。
信号本身的物理参数没有任何衰减,频率稳定,振幅稳定,周期稳定,十四秒一次,一次不少。
但情绪色彩里的那层东西正在慢慢变暗。
芙宁娜无法确定这个变暗的过程持续了多久,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更久。
她只是从信号中读到了一个当前状态:发信号的那个存在,快要放弃了。
还没有放弃。
但快了。
芙宁娜在六千米深处站在蓝色平台上,十米之外的概念攻击持续拍打着她的绝对域边界,拍不进来,她也不理它们。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下传上来的脉冲上。
十四秒。
脉冲到达。
疲惫的色彩里夹带着一缕几乎感知不到的东西,芙宁娜集中精力去分辨那一缕。
三个周期之后她分辨出来了。
那不是第二种情绪,那是疲惫加深到某个临界点之后衍生出来的副产品。
快要沉默了。
这个脉冲源正在接近它自身的某个极限,能量没有衰竭,意志已经在衰竭。
它在坚持。
但坚持这件事本身正在消磨它最后的储备。
芙宁娜低头看了一眼更下方的黑暗,距离脉冲源大约还有三千八百米,按照当前速度,大概还需要两个半到三个小时。
她把下沉速度提到了每分钟三十米。
蓝色平台的光芒在加速下降中拖出一截短促的尾迹,在十米绝对域边界处截断。
十米之外,深渊杂音和概念攻击仍然在翻涌,它们的强度随着深度增加还在继续攀升,但进不来就是进不来。
十米之内,芙宁娜的世界清澈安静,只有脉冲,每十四秒一次,从脚底传上来,穿过蓝色平台,穿过她的脚掌,脚踝,小腿,膝盖,一直传导到她的胸腔里。
她能感觉到那个脉冲和自己的心跳正在接近某种微妙的同步。
不是完全同步,她的心率远高于零点零七赫兹。
是局部同步,每隔一定数量的心跳,某一次心脏收缩的时机恰好落在脉冲到达的那个瞬间上,两个震荡叠加在一起,产生短暂的共振。
共振出现的时候,她眉心的印记会跳一下深靛色,不到零点五秒又退回蓝色。
这种共振越来越频繁。
芙宁娜没有刻意制造它,也没有阻止它。
她只是往下走。
六千一百米。
六千两百米。
六千三百米。
脉冲越来越近,情绪色彩越来越清淅,疲惫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芙宁娜在六千三百米处重新停下来,调整了一次呼吸节奏。
然后她拨动了腰间新挂上的第二枚浮标的编码轮盘,添加了那行让陈建国心跳漏拍的附注。
松手,浮标上浮。
她看着浮标消失在上方的黑暗中,重新踩稳平台。
继续下沉。
腰间还剩最后两枚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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