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公里外翻涌的黑色海浪。
她的声音穿透了玻璃隔热层的阻尼反馈落在房间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沙哑感。
“第三处的味道到了。”
芙宁娜把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来,指腹粘贴那块厚重的防弹钢化玻璃,手指在冷凝水珠里拖拽出一条歪斜的水痕。
“它和前两处完全不同。”
她转过头看向周若,那张精致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点平时讨要甜食时的灵动。
那双眼睛里破天荒地溢出了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嫌恶情绪,就象是看到了一摊腐烂发臭的死肉。
“前两处只是脏水。”
芙宁娜将贴在玻璃上的手指一点点收回来,在掌心里攥成一个拳头。
“第三处是死水。”
周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皮记录本和圆珠笔,笔尖在纸页上迟迟没能落下第一笔。
她无法理解这种关于水体生死的概念性划分。
芙宁娜象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舷窗金属框架,用极慢的语速开始剥开真相的外壳,象是在舌尖上斟酌着每一个会引发恐惧的字眼。
“死水就不仅仅是脏那么简单了。”
她抬起左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暴力的撕扯动作,指骨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脏东西渗进水里,只要花点力气把灰尘掸掉,洗一洗就能让它们重新恢复清澈。”
芙宁娜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胸口丝质布料的起伏频率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但那里的水分子正在被某种外来的深渊意志强行拆散。”
她紧紧盯着周若握着圆珠笔的指骨。
“原本牢牢抱在一起的氢原子和氧原子被那股力量生生剥离开来。”
这句话里包含的化学常识崩溃让周若的心脏严重漏跳了半拍,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毫无意义的长线。
芙宁娜没有理会那份慌乱,继续往下叠加那种让物理常识彻底破产的恐怖绝望。
“这还没完,它们被分开之后,甚至被绝对的恶意剥夺了再次结合的意愿。”
她把双手背到身后,攥紧了舷窗框边缘的合金钢架。
“那些原本孕育生命的东西,现在全部变成了带电的游离粒子。”
合金钢架的表面在她手指钳住的部位违背了热力学常识,直接凝结出了一层尤如白毛汗般厚重的冰霜,寒气顺着她的指尖往外溢出。
“它们不再遵守这颗星球上任何关于水的古老法则。”
芙宁娜把下巴扬起,那道水蓝色的印记在她的眉心闪铄出忽明忽暗的光晕。
“这就是那棵烂树的根。”
她用一种宣读法庭最终判决的语气,把所有试图取巧的退路全部封死。
“这种从底层逻辑里烂掉的根,靠站在甲板上扫灰是绝对扫不掉的。”
周若感觉自己脚下的防滑钢板似乎正在失去支撑力,她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那些马卡龙外层的糖霜还要惨白。
她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话,那句她从登船第一天起就一直在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发生的话。
芙宁娜松开紧抓钢架的双手,理了理被压出褶皱的衣摆。
“我必须下潜到那个海底深渊里,亲手用这双手柄这棵该死的根给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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