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地球外,开罗。
凌晨两点四十分,国家博物馆修复厅的冷光灯管嗡嗡作响。
哈桑把天秤底座翻转过来,底朝天搁在操作台的橡胶垫上。
底面有一块长约五厘米宽三厘米的平面,三天前还被一层蜡质封蚀复盖得严严实实。
三天的化学脱蜡,四十七次更换酸液棉团,平面终于彻底露了出来。
他将军用级电子显微镜的物镜压到距离底面不足三公分的位置,右眼粘贴目镜,左手扶稳底座的边缘。
四百倍放大率下,三行极细的刻文从暗黄色的金属基底中浮现。
哈桑的呼吸节奏变了。
侧面那四十二位神明的铭文他已经烂熟于心,标准的中王国时期圣书体,笔画规整,文法可考。
但底面这三行刻文里,至少有十四个符号是他在几十年的考古生涯中从未见过的。
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右手捏起钢笔。
帕金森的颤斗让笔尖在纸面上画出细碎的锯齿,他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掌根压住右手手腕,强行稳住线条。
第一个未知符号被临摹下来。
第二个。
第三个。
笔尖在第四个符号的中段剧烈偏移了两毫米,一道歪斜的墨线横穿过精心描绘的轮廓。
哈桑闭上眼,书着心跳。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
睁眼,重新起笔,第四个符号在纸面上落成完整的型状。
这个过程在过去三天中重复了超过一百次。
桌角的药瓶里装着左旋多巴和降压片,值班护工四个小时前送来的,瓶口的封膜都没撕。
哈桑没碰那些药片。
左旋多巴吃下去副作用先到,手抖得更凶,握笔都成问题,在需要精确到零点几毫米的临摹工作面前,那东西和毒药没有区别。
至于降压片,他现在血压高的理由跟药物能解决的范畴不在一个维度上。
他把十四个未知符号全部临摹完毕后,用放大镜逐一比对出现频率。
频率最高的是那个老相识。
正圆包围圆点,他三天前在侧面铭文中已经记录过这个符号。
第二高频的是一个向下的三角形,三角形内部嵌着两条并行横线。
第三个是三条并行的波浪线。
他在笔记的空白处用颤斗的字迹写下旁注。
纯粹猜测,无依据。”
钢笔在最后一个句号上停了三秒。
他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移向防弹玻璃罩内的天秤主体。
圣甲虫复眼的红色微光以每分钟十三次的频率稳定闪铄,和他昨天记录的数值分毫不差。
哈桑伸出右手,食指缓慢地探向底面第三行刻文中的某个位置。
那个符号他认得。
双蛇缠绕,蛇身交汇处形成菱形结,和三天前他在失控状态下画出的图形几乎一模一样。
指腹触碰金属表面的那一瞬,圣甲虫的复眼爆亮。
闪铄频率从十三次直接蹦至十八次,红光的强度翻了将近一倍,整个修复厅的冷光灯管在那股光压下同时闪了一下。
持续七秒。
哈桑的指尖传来一丝温热,不是金属蓄热的那种死温度,而是带着脉动的活的热。
七秒后光芒回落,频率重归十三次。
修复厅恢复了先前的死寂。
哈桑把手收回来,两根手指在灯下微微颤斗,那股热度象是渗进了骨缝里一时半会散不掉。
他低头在笔记本的最底行补上一句。
“它回应了我。”
钢笔帽被拧紧后发出一声脆响,笔记本被他捧着走向柜底那只三重密码轮盘的钢板保险箱。
修复厅外走廊的脚步声响了三下又停了。
警备人员隔着紧闭的黑木门问了一句。
“哈桑教授,需要换班休息吗?”
“不需要。”
老头把保险箱的门关到锁舌咬死,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荡荡的修复厅里弹了两个来回。
“给我再煮一壶咖啡,浓的。”
编队航行第五十五小时,距离第二处污染带外缘约一百二十公里。
声呐室值班员将脸贴近防眩光屏幕,手指在滚轮上反复上下搓动,试图确认那组刚被系统标红的被动声呐长时段波形记录。
来自前方的海水反射声波在频率完全锁定的状态下,波峰与波谷之间的间距出现了极其违背流体力学的均匀拉伸。
波长发生了系统性偏移,这意味着声波在那片水域中的传播速率被强行拽高了约百分之一。
声呐长把刚吐出来的热敏打印纸从机器上撕下来,捏在手里抖了两下。
纸面上的曲线走势和第一处污染带完全不同,这里的速率变化系数根本不是一条平滑的直线,而是随着深度下切呈现出一种极度生硬的阶梯状递增。
他拿着那张纸推开了舰长室的门。
十分钟后,一个印着绝密字样的牛皮纸信封被勤务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