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各位，你们所指挥的，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现代化军队，坦克、战机、航母、核潜艇……你们是人类文明的盾与剑。”

“但是，面对‘深渊’这种不讲道理、甚至可以说是从规则层面发动的‘侵蚀’，你们唯一的战略作用，就是遏制。”

姜明镜象一号指向了镜象东京的位置，那里是代表“门扉”的唯一光点。

“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你们所有能动用的火力，构筑一道钢铁防线，你们的任务不是进攻，不是消灭，而是拖延，像堤坝一样，阻止黑泥的蔓延，守住东京这扇最后的门。”

一番话，让在场所有骄傲的将军们脸色发白，却无法反驳。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争机器，在这场战争中，竟然沦为了……炮灰。

姜明镜象一号的视线，缓缓从将领们的脸上移开，看向了会议桌的另一侧。

李白、牛顿、芙宁娜，以及垂首默祷的贞德。

“真正的胜负手，在你们身上。”

“接下来的话，对你们而言，或许过于残酷。”

“距离‘兽’完全降临，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加之救世主贞德，必须不计任何代价，击杀阿周那。”

“战斗结束后，最终的胜利者，可以向高悬于东京上空的那枚‘圣杯’许愿，彻底抹除‘深渊’。”

听到这里，会议室内的气氛稍微有了一丝松动，绝望的黑暗中，仿佛透进了一缕光。

然而，姜明镜象一号接下来的话，却将这缕光彻底掐灭。

“但也只有最终的胜利者，才能向圣杯许愿。”

“所以，必须有人牺牲。”

“你们三人中，要有两人，将自己作为最后的燃料，献祭给胜利者，或者……在与兽·阿周那的战斗中，就已经牺牲。”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绝望是源于对未知敌人的恐惧，那么此刻的死寂，则是因为这不仅是死亡，这是要求英雄们亲手扼杀自己的愿望，为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世界，走向注定的毁灭。

鹰酱、毛熊等国的将领们没有反驳，甚至连一丝惊愕都没有。

作为军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懂“牺牲”这两个字背后所承载的血淋淋的重量。

芙宁娜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乌瑟勋爵，那只伪装成章鱼玩偶的眷属，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触手紧紧缠绕着她的手臂。

牛顿则低着头，手中的三棱镜手杖映射出疯狂流转的数据，没有人知道，他是在计算这个方案的成功率，还是在推演另一种可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压垮所有人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的大笑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李白。

这位青衫的剑客忽然仰天长笑，笑声中听不出一丝恐惧，只有前所未有的苍凉与豪迈。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中，他将手中那只早已空空如也的酒葫芦，“砰”的一声，重重顿在会议桌上。

“为了这天下苍生，弃我一人之愿，何足道哉！”

诗仙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两团烈火，声音朗朗，响彻全场。

“若能换这人间太平，这圣杯，我李白，不要也罢！”

这一声“不要也罢”，震得在场所有将军耳膜嗡鸣，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

另一侧，牛顿终于停止了计算，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些疯狂流转的数据流在他眼中归于平静。

“从概率学与博弈论的角度，这是当前困局下的最优解，为了真理的存续，为了人类这个观察者的存续……我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芙宁娜深吸了一口气，她松开了紧抱玩偶的手，努力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礼帽。

“既然观众已经就位，灯光也已打亮……”

“作为舞台上最闪耀的明星，作为指引众生的‘神明’，我当然要为这出盛大的戏剧，献上一场最完美的落幕！”

“我，同意！”

一直沉默的贞德，终于开口了。

她的神性金瞳扫过三位已有觉悟的从者，声音中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慈悲。

“此为预案之一，在那之前，我们仍有机会，去查找代价更小的胜利。”

“但各位今日之觉悟，人理，将会铭记，历史，将会铭记。”

最高会议结束。

没有什么激昂的动员誓师，也没有掌声雷动。

各国将领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迅速返回各自的岗位，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集成部队，调动资源。

牺牲的觉悟，如同无声的电波，从指挥部的顶层，迅速传递到了庞大的军事营地中，传递到了每一个士兵的心中。

华国的003号福建舰，宽阔的飞行甲板上。

李白与张若虚相对而坐，中间是一方古朴的棋盘。

没有言语。

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的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