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爷捻着胡须的手停住,眼神沉了下去,“那地方我早年听过,潮水涨的时候,能把底下的白骨卷上来,怨气重得能蚀坏法器。海猴子敢走这条路,倒不是吹牛皮 —— 只是这价码和条件,实在太苛刻。”
张大凡挣扎着想起身,苏芷薇连忙伸手扶他。他的手臂还带着虚软的颤,却执意坐直了些,声音虽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硬气:“三倍灵石,给他。分批走…… 也可行。我和胡三爷先随他的人进去,找到隐盟的核心,摸清坊市的情况,先立个落脚点。石磊兄弟、芷薇、文姑娘和夜瑶,带着赤瞳在这儿等 —— 有陈礁头照应,比跟着我们冒险强。”
“不行!” 苏芷薇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的微凉透过粗布传过来,“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识海还在疼,独自进去要是遇着回魂殿的人,连自保的力气都没有!”
“正因为我现在弱,才不能让大家一起陷进去。” 张大凡看着她,眼神里有温和,却更有坚定,“坊市现在是个什么局,我们谁都不知道。要是一股脑进去,真撞上回魂殿的埋伏,就是全军覆没。我和胡三爷两个人,目标小,还有陈礁头给的隐盟联络暗号,更容易藏。你们在这儿,至少能养伤,等我们摸清路,再接你们进去,才是稳妥的。”
石磊虽急得额角青筋跳,却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他闷声道:“张兄说得在理,我们留在这儿,也能抓紧恢复灵力,万一你们里头需要支援,我们还能在外头接应。只是你……”
“服了陈礁头的药,路上再调息半个时辰,撑到和隐盟接头,没问题。” 张大凡接过石台上的粗陶瓶,拔开塞子,一股海腥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 他没犹豫,倒出一粒灰褐色的 “涌泉丹” 塞进嘴里,又挑了点半透明的 “海魂胶”,抹在眉心。丹药入口发涩,胶块贴在皮肤上却带着点凉,像块小冰,慢慢压下识海的刺痛。“时间不等人,回魂殿的人不会一直守在礁区外围,我们得尽快动身。”
陈礁头见他主意已定,便点头道:“那我现在就去回复海猴子的人。交易定在子时三刻,蟹壳礁西南角的‘鬼牙礁’下 —— 那地方的礁石长得像獠牙,海水绕着礁石转,能搅碎灵力波动,是海猴子最熟的地盘。他会派一条‘墨鳞舟’来接,船身裹着海苔,夜里看不出来。”
“鬼牙礁…… 光听名字就透着邪性。” 石磊咕哝了一句,手又按紧了刀柄。
“越是邪性的地方,越不容易被盯梢。” 胡三爷倒看得开,他起身拍了拍陈礁头的肩膀,“劳烦兄弟跑一趟,要是有什么变故,随时传信。”
陈礁头应了声,转身往外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石窟主厅后,石室内的寂静又漫了回来,只是这寂静里多了层紧张 —— 像暴风雨前的平静,每个人都知道,子时的出行,注定是场新的冒险。
苏芷薇默默帮张大凡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指尖划过他沾着血渍的袖口时,动作慢了些。她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玉瓶,塞到他手里:“这里面是我炼的‘青灵丹’,比‘涌泉丹’管用,你路上吃,能补得快些。还有……” 她话没说完,脸颊先红了,别开眼,声音轻得像海风,“务必小心。”
张大凡捏着玉瓶,指尖能感觉到玉的温润,他轻轻点头:“放心,我还没跟你一起去看流云坊市的‘漱玉潭’,怎么会折在这里。”
夜瑶这时走过来,手里捧着幽荧石 —— 蓝光在她掌心泛着柔和的光,像颗小月亮。“张大哥,这石头能压异种能量,你带着,玉盒里的魔气息要是再躁动,它能帮你挡一挡。”
张大凡看着那抹蓝光,却摇了摇头:“你和赤瞳更需要它。赤瞳的烛阴魂影余毒还没清,幽荧石能护着他;我有定海珠,足够了。而且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室门口的海雾,“子时走水路,雾大得能吞了人影,幽荧石的蓝光在雾里会漫开半丈,反倒像个活靶子,容易被盯上。” 他看向夜瑶,语气郑重,“赤瞳和大家的安全,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夜瑶重重点头,赤红的眼瞳里闪着坚定的光,攥紧了手里的幽荧石。
子时的潮水涨得最急,海面上的雾像被人泼了墨,浓得能摸到潮冷的湿气。蟹壳礁的轮廓在雾里只剩个模糊的黑影,像蹲在海里的巨兽,礁石上的青苔沾着雾珠,踩上去滑得能让人摔个跟头。
张大凡和胡三爷跟着陈礁头的手下 —— 一个脸涂着海泥的精瘦汉子,踩着湿滑的礁石往西南角走。每一步都得盯着脚下,礁石的棱角硌得脚底生疼,海风裹着雾打在脸上,凉得像冰碴子。到了鬼牙礁,才发现这里的礁石果然长得狰狞,尖的像獠牙,圆的像骷髅头,海水撞在礁石上,发出 “呜呜” 的响,像鬼哭。
约定的地点,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舟正贴在礁石阴影里 —— 那就是 “墨鳞舟”,船身裹着厚厚的海苔,连船桨都是黑的,划在水里时,几乎听不到声音,像条游过的墨鱼。舟上站着个戴竹编斗笠的汉子,斗笠边缘垂着的黑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个削尖的下巴,他见来人,也不说话,只抬起竹篙,朝舟里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