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低沉的河流,再涨成汹涌的浪潮。
数百个声音,用相同的语言,带着不同的口音,嘶哑的、哽咽的、坚定的,全部指向同一个名字。
“吾等以虔诚之心,献上誓言————”
艾格文怔怔听着。
她看见那个年轻圣武士抬起头,泪痕未干,却咬紧牙关,一字一句跟着念。
看见阿巴尔深吸一口气,龙裔的胸膛起伏,粗重的嗓音混入祷文。
看见凯尔萨斯松开剑柄,低下头颅,嘴唇微动。
艾格文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乞求。
这是交易。
凡人们献上信仰、誓言、活下去的意志。
他们在用最后的方式告诉神明:我们还在战斗,我们还想战斗,我们值得被拯救。
而她,也添加了其中。
“————愿为弱者之盾,持光明破暗;
以秩序为骨,以战意为刃;
求知若渴,传道不息。
愿您的意志行于大地,如焰不熄,如影随形。”
最后一句祷文落下时,峡谷再度安静了一瞬间。
连风都停了。
峡谷中的尘埃缓缓沉降,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摒息以待。
然后,奇迹降临了。
黑暗从天顶洒落,像墨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星光被吞噬,月光被复盖,整片夜空在呼吸之间化作无光的帷幕。
但没有引起任何恐慌。
因为这黑暗并不冰冷,也不窒息。
它厚重、沉稳,像冬夜的绒毯,像沉睡大地的呼吸。
接着,帷幕深处亮起一点光。
金红色。
起初只有针尖大小,随即膨胀、舒展,化作一道流淌的光河。
光河在黑暗中蜿蜒,勾勒出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轮廓。
那是鳞片。
一片叠着一片,每一片都漆黑如墨,边缘流淌着金色的光晕。
它们随着某种悠长的韵律微微开合,象在呼吸。
紧接着,优雅的龙首缓缓探出,棱角分明,线条流畅。
上颌垂落的两道长须缓缓摆动,须尖萦绕着细碎的雷光,不时噼啪作响。
龙身修长,蜿蜒似山脉。四只龙爪敛于腹下,缠绕着银紫色的闪电。
最引人注目的是体侧的那道纹路。
它从龙颈一直延伸到尾部,象一道活着的星河,里面流淌着不断变幻的灵光,时而是火焰,时而是星辰,时而是流淌的熔金。
他没有完全显露全貌。
仅是降临的部分身躯,便已屏蔽了整片苍穹。
袖缓缓垂下头颅,漆黑的竖瞳扫过战场。
虽无摄人心魄的威压,但战场上的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齐齐摒息。
借由信仰的链接,他们瞬间便知晓了来者的身份。
就象草叶朝向太阳,就象溪流奔向海洋。
龙神,奥布西迪恩。
他来了。
龙首缓缓低垂,靠近地面。
在距离焦土还有百米时,心念一动。
星光洒落。
金红色的光点,如春雨般落下。
每一粒光点都只有米粒大小,却温暖得象初升的太阳。
光点落在伤员身上。
重伤的圣武士猛地吸了一口气。
胸口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肉芽蠕动,皮肤复盖,连疤痕都没留下。
他愕然坐起,摸着完好的胸膛,眼睛瞪大。
光点落在死去的战士身上。
那些肉体尚未冷却的尸体,伤口开始闭合,苍白的面容恢复血色。
然后,胸膛起伏。
一个。
两个。
十个。
刚刚还在哭泣的年轻圣武士呆住了。
他面前的年长同伴咳嗽一声,睁开了眼睛。
“我————我不是死了吗?”
“长官?!”
复活。
当然不是所有死者。
只有那些肉体完整,死亡时间尚短的幸运儿。
但即便如此,战场上也站起了近百道身影。
他们茫然四顾,然后被狂喜的战友抱住。
光点轻柔地落在莉安德拉身上。
碳化的裂痕立刻停止了蔓延,却没有出现逆转的迹象。
她左半身依旧是那副枯萎凋零的模样,万幸的是,性命总算保住了。
她睁开眼,看向天空。
嘴唇动了动,然后低下头,闭目祈祷。
最后,细碎的光点汇聚成一道奔腾的光流,涌向影翼。
金红交织的光芒缓缓托起深蓝始祖龙庞大的身躯,令它悬浮于半空之中。
光芒丝丝缕缕渗入它身上每一道狰狞的伤口,焦黑的鳞片簌簌剥落,莹润的新生蓝鳞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胸腹间那个碗口大小的狰狞空洞,正被暖芒一点点填满。
血肉在滋长,骨骼在重塑,内脏在重构,一切都以惊人的速度进行着。
影翼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