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能做的,凯尔都做到了。
艾格文已被送走。
屏障已经重新闭合。
体内神恩近乎枯竭,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明显的疲惫感。
这条“一线天”峡谷已经完全变了样。
阳炎爆留下的大坑中堆满了乱石。
空气中弥漫着邪能的恶臭与烧焦的气味。
两侧岩壁上遍布着刚才激战留下的裂痕与冰霜。
凯尔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勉强支撑着身体。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目光仍旧死死盯着前方。
那头深渊领主正缓缓转过身,两只燃烧着邪火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充满了杀意。
又是————走投无路吗?
这个念头在凯尔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被自己逗笑了,因为每次都是这样。
遇上凡人无法解决的危机,然后神明下场刷一波存在感,秒杀他们的敌人。
这个套路,已经反复出现多次了。
但无论如何,流程还是必须要走完的。
凯尔深吸一口气,用肺部的刺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
然后他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着那件贴身携带多年的物品。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曜石薄片。
它被穿在一根结实的深色皮绳上,摸起来微微发凉。
那是多年前,在去往达卡莱王国的船上,黑龙帝皇“普瑞斯托”亲手赐予他的信物。
过往无数次危机中,只要他虔诚祈求,神明的回应总会如约而至。
银月城内的神使降临,银月城外的神兵天降,祖阿曼的狂热纳鲁————
神眷永远是凯尔最可靠的护盾,总在最关键时刻降临。
凯尔单膝跪地,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将黑曜石薄片紧握在掌心,贴在额前,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起初,凯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快稳定下来,每一个祷词都倾注着他全部的信仰:“守焰者,辉烬之龙,光明与黑暗之主————”
“恶魔亵读您的圣地,邪能沾污您的领域。”
“祈求您投下注视,降下神威,驱散邪恶————”
他没有用最基础的祷文,而是即兴发挥,将自己的处境直接融入祷词。
这样能提高祈祷的响应速度,但前提是你的级别得足够高。
凯尔等待着熟悉的温暖,等待着完全恢复,等待着神明的降临。
一息。
两息。
三息。
无事发生。
峡谷里只有风穿过岩缝的呜咽,以及深渊领主沉重的呼吸声。
掌心的信物仍然温润,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没有光芒,没有低语,没有那股浩瀚如海的神力波动。
凯尔睁开眼,怔怔地看着手中的薄片。
————没有回应?
他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太过虚弱,感知迟钝。
他再次集中精神,更虔诚地重复祷文,甚至补上了那套标准祈祷模板。
寂静。
绝对的寂静。
这一次,凯尔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没有回应。
一股陌生的寒意,从紧握着信物的拳头,缓缓蔓延至心底。
那位向来慷慨给予他眷顾的神明,此次却选择了沉默。
他的沉默,比他此前所遭遇的任何危险都更让他痛苦。
茫然涌上凯尔的心头。
他跪在那里,维持着祈祷的姿势,却宛如一具空壳。
一路走来,任何重大危机都有神明替他摆平。
以至于他已经有些习惯,甚至潜意识里默认了这种神眷是理所当然的。
他是特殊的,他是被选中的,他的祈求总会得到回应。
可现在————
深渊领主发出一阵沉闷的狂笑,笑声在狭窄的峡谷中反复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愚蠢的虫子!还在祈求你那可笑的?
”
他抬起后肢,一步一步地逼近。
深渊领主将双头战刃横于胸前,战刃在岩壁上摩擦,发出刺耳声响,还迸溅出火星。
“在那位大人的领域之中,你的神也不过是”
凯尔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深渊领主在提及某个词汇时,特意压低了音量,吐词也变得含混不清。
并且这种情况还出现了两次。
他似乎有所忌惮,不敢清淅地说出那两个词。
就好象害怕被谁听见。
但深渊领主没有给凯尔更多思考的时间。
“——罢了!死吧!”
他猛然提起战刃,绿火在刃锋上剧烈燃烧。
这一次的威势,甚至超越了之前攻击屏障的那一击!
深渊领主决意彻底碾碎这个让他耗费诸多时间的凡人,要用他的灵魂与血肉来平息怒火!
战刃高高举起,阴影彻底笼罩了红龙裔。
凯尔望着那足以彻底毁灭他的刃锋,它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祈求无用,神明沉默。
他一咬牙,将黑曜石薄片甩到一边,然后用尽全身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