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母亲溺水后,沉砚修觉得整个世界就变了。
父亲一心想要谋权夺利,无心管他和弟妹。
林婉柔每日都要来府中擦拭母亲的灵牌,跪地谶悔,对他们虚心问暖。
陆筝筝也每次都跟着过来,送上亲手做的吃食,怯生生地和他说对不起。
沉砚修对她们两个从一开始的恼恨,到后来渐渐生出一丝复杂的情感。
尤其是在他退掉明家的婚约,父亲气得拿长鞭家法处置他,林婉柔和陆筝筝护在他身上,分别替他挨了一鞭,说不是他的错时。
沉砚修对她们的愤恨就全消了。
母亲溺水跟林婉柔无关,错的只是父亲先救了她。
而身为稚子的陆筝筝又何其无辜,不该受他们兄妹的迁怒。
只是后来的事,逐渐有些不受沉砚修的控制。
他外祖父身为太傅,母亲从小就教他注重礼制,礼义廉耻早已深入骨髓,按理说他此生都不会做出僭越之事。
偏偏,他就是对他的继妹,已经落户于沉家的陆筝筝动情了。
从原来可控的怜爱,到后来变成难以压制的想要争夺、私藏,占为据有。
这些情绪来得莫名,如排山倒海般席卷他的理智。
夜深人静时,还好。
可每每见到陆筝筝和萧临渊在一起,他心中就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和痛苦。
他试图压抑这种情绪,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
可越是克制,那种渴望就越是强烈,逼得他不得不顺着情绪走。
为了剥夺这份情感,他开始如父亲一样谋权夺利,结交党羽。
在圣上病重驾崩那日,他作为二皇子的心腹,身披铠甲,统领三千私兵,闯入皇宫,意图为二皇子争夺高位,除掉萧临渊。
然造反失败,他被打入天牢,处以极刑,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行刑前,身披凤衣,头戴金冠的陆筝筝与萧临渊一同前来探他。
“沉砚修,你这又是何苦?我对你,从来就只有兄妹之情。”
兄妹之情?
沉砚修无声笑得厉害。
他又不是没有妹妹,能看不懂她眼里的情绪?肢体的含义?
在没有遇到萧临渊前,她总是跟在他身后,缠在他身边,一声声的“世子哥哥”中,哪次不是饱还崇拜和依赖。
尤其是醉酒后,抱着他撒娇,娇滴滴地唤他名字的情形,又哪里是把他当兄长的样子。
他沉砚修,是控制不住情绪,但不是控制不住脑子。
铁链嵌进骨血,手足与脖颈分别被五匹烈马牵引。
皮肉断裂,五脏六腑被揉碎了翻搅,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闷响。
痛吗?
肯定是痛的。
但
沉砚修用力眨着被甩得老远头颅上的眼睛,只觉得解脱了。
冰凉的触感从额间传来,沉砚修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额间敷着一块湿毛巾。
“醒了?”
沉砚修偏头看去,明晚月正坐在床边,关切地看着他,“身子可是好些了?”
“好了。”沉砚修支撑着身子坐起来。
明挽月不放心地抬头摸了下他的额头,确认他身上的热确实是退了,才笑着絮叨地念他。
“你说你,不就是抛球掉进了水池子里,再做一个便是,非要大冷天的下水去捞,好好的身子,病成这个样子。”
沉砚修轻笑着拉住她的手,让她在床榻坐下,“那抛球可是你花费了七日功夫才为安安做的,若是没了,你岂不是又要花费七日。”
明挽月是将门出身,不善女红。
女儿安安见旁的姑娘都有母亲亲手做的抛球,回来哭着要明挽月也做一个。
明挽月为了满足女儿的心愿,硬是熬了七个夜晚,一针一线缝制出了那个抛球。
沉砚修不愿她的心血被冷水冲散,更舍不得她再熬七个夜晚。
所以哪怕寒意刺骨,他也毫不尤豫地跳入池中。
“那也比你病了强。”明挽月嗔了他一眼,眼底柔情蔓延。
“你瞧瞧,自你入水后起热,安安哭了多少回。若不是母亲把她接去将军府,这会儿只怕还在哭鼻子等着你醒来呢。”
“以后不会了。”沉砚修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聿谦呢?他没跟母亲走吧?”
明挽月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自过了五岁生辰,懂得察颜观意后,便对将军起了惧意,是不敢去打扰母亲的。”
沉砚修轻笑,“欺软怕硬,他怎么敢来打扰你。”
“少说两句,一会儿就来寻你。”明挽月又嗔了他一眼,掩唇打了个哈欠。
沉砚修见状忙站起来,扶着她躺下,“你歇会儿,我去看看他。”
明挽月轻应一声,在他离开后缓缓闭眼入眠。
守了一夜,她确实也累了。
而沉砚修在看完儿子聿谦尚在酣睡后,交代下人让他醒后不要去打扰明挽月,转身带着观棋出了侯府。
京郊皇庄。
沉砚修翻身下马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