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凉水。
天色尚早,城门未曾有打开之意,几人续而谈论,话题又转到了最近长安城内的奇闻异事和桃色新闻上,津津乐道,妄谈着朝堂之事。
阮幼青沉静倾听,雨声簌簌,忽觉疲倦无比。她双目无神的盯着那团随风起伏激荡的火花,身上衣襟半湿半干,湿的那部分冰冷异常,刺骨诛心。
随着天色缓缓亮起,倾盆大雨已转为微蒙细雨,微弱未闻的马蹄声由远至近而来。
阮幼青睁开双眸,抛下兴致盎然完全不着急赶路的几人,快步出了小亭。
蜿蜒山道上,一队井然有序的马车不疾不徐行来,雨水打湿了一众家仆侍从的衣襟,仍不能掩饰众人一脸倦意和警觉。
队伍正中间,数十匹通体发亮的黑马拖着两辆低调奢华马车,车厢外绘着精美绝伦的花纹,车窗挂着华丽丝绸窗幔,车檐四角挂着琉璃灯,灯芯晃动,一旁金灿灿的铃铛发出空灵清澈的响声。
一众车人越过小亭继续前行。
阮幼青借着灰蒙蒙的天色,小心藏着身形,屏息快步遥遥跟着。
在队伍最后,有一身形削瘦侍从,他捂紧小腹,左顾右盼,最终忍不住向身侧人低声道:“于大哥,许是因为这一路奔波行驶,小的腹中疼痛不已,想求行个方便……”
被他称为于大哥的男人神色不耐,“快出城了,你速度些,如若耽误了行程,小心掉了脑袋!”
“是是是,小的定定尽快……”他说着,驭马匆匆扎进密林一处杂草丛。
男子或许憋了太久,专注释放,淅淅沥沥的水声掩盖了身后之人的逼近,待他有所察觉回头,已经被压低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阮幼青一棍打晕。
顾不得男女有别,阮幼青匆匆扒下男子衣襟,手脚麻利穿上,遮盖了自己原本的衣衫。
她身形瘦小,叠穿两层衣服恰好完美伪装男子身形。
原本安排替代她的那个侍从忽然吃坏了肚子,不得不留在城中过几日回苏州,得知这个消息时,阮幼青已经没有回头余地,她盯着地上男子,快速为自己做打算。
纵然一切已经安排好,可她必须要出了这城门,抵达下一个驿站,才能真正得以逃离。
她信得过周若烟,可却万万信不得那个人。
她已盘算好,一路她安静跟随这位来自苏州的大人,待寻得机会脱身便脱身。
如若被发现,她就咬死是这男子的表弟,或许这位苏州大人着急连夜赶路,会从轻发落,而苏州是她老家,她自然会有办法叫人找不到。
无论如何,她必须要蒙混过关,不然她必定会被押送交于城门侍卫,到时候一切全完了。
扔给地上昏迷不醒男子一包沉甸甸银两,阮幼青利落的翻上马,牵扯缰绳策马冲出密林。
她的速度极快,很快就追上了队伍的尾巴。
身旁男人悄声问道:“无碍吧?”
阮幼青听出来男人音色憨厚,悄然瞥了眼,粗犷朴实,双目清澄,是个老实人。她面色无惊,刻意压低声音含糊应了一声。
她大半张脸都藏在兜鍪之中,加上天气黯淡无光,微雨蒙蒙,所以无人发觉身侧随行早已换了人。
……
不须时,已到了长安城门口。
原本高大巍峨的城门只开了最侧小门,方便对出京行人进行例行检查。眼看这位苏州大人阵仗颇大的马车缓缓到来,守门侍卫早早的开了正中-央城门。
队伍不急不缓出城,阮幼青低眉垂眼,学着同行人点头示意向守门侍卫行礼。
守门侍卫放行了一众车马,车马颠簸,身后喧嚣渐行渐远,阮幼青心跳如雷,抓紧缰绳的指尖有些发紧。
这……
这就逃出来了?
她悄然回头,眼见真的逃离了那城门门禁,心头顿时喜悦,一路紧绷的神经此刻终于松懈许多,黯淡眉眼也逐渐神采飞扬。
一路舟车劳顿,细密雨雾之下天色依旧黯淡无光,距离抵达下一处驿站不过半驿时,那位苏州大人忽然叫停了马车。
马车队伍缓慢停下,前方骚动片刻,忽然有随行小厮传令所有人下马原地下跪行礼。
这一变故突然,阮幼青茫然跟着众人下马,一齐跪在泥泞的地面上。
随即,前方又没了任何声响。
身侧男人好似有所察觉,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喘息。
阮幼青惊讶他的紧张,忍不住悄然抬眸,隔着乌泱人群,她无法窥见前方半分情形。
四周忽然静得只有簌簌而落的细密雨声。
气氛实在太凝重,阮幼青心脏微紧,下意识抓紧了衣襟,不自觉屏住了气息。
一片死寂中,自远而近传来玉佩的轻微碰撞声,接着突兀响起一道极轻的“啧”声,随即而来的是无比熟悉的笑意。
阮幼青心头一跳,猛然抬头,面色瞬间煞白。
驿站歇息之处的中亭,一身檀紫色王袍男人沉静屹立,身后浩浩荡荡跪了一地官使侍从,那位苏州大人首当其冲,冷汗津津,颤颤巍巍,若不是一旁小厮搀扶,早已瘫软在地。
陆景砚立于他一侧,一身月白素色绸子锦衣,手中玉骨青扇左右忽闪,肩侧垂下的月白色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