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传了过来。是梅芙。

梅芙坐在躺椅上，双手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所有选手中，凌云和梅芙的脸是公认的最好看的。凌云是混血，并且中了基因彩票的混血；她则是纯粹的长相极其优越的斯拉夫人。凭着这张脸，梅芙的事业乃至人生一直顺风顺水，她这辈子吃的苦，可能都在录《荣耀之台》里吃了如果说昨晚她还能靠着信念感坚持运动，让自己体重回落，也坚持上完了卡罗琳的上镜课，那么现在，是她信念感彻底崩塌的时候。正常情况下，二十分钟的午睡不会进入深度睡眠，会比较容易清醒，疲倦感也能得到恢复。但她熬了一整夜，早上只睡了两个小时。所以这二十分钟，她很轻易地进入了深度睡眠，又被突然叫醒。睡眠惯性、身体透支、情绪积压…一下子全爆发了。不光是她。

老选手布莱尔也在哭，她蜷在躺椅上，抱着膝盖，哭声断断续续的：“……以前不是这样的……前几季……这一季好痛苦…真的坚持不下去夫她嘴里不断重复着自己受不了了。

更糟糕的是，安吉丽娜突然冲到一边，弯着腰干呕起来。她什么也没吐出来，却又无法停止反胃，干呕到脊背剧烈地起伏。<1就在选手们状况百出的时候，克洛伊到了。她没有像昨天晚上一样隆重出场，这一次她静悄悄的，打着遮阳伞，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几个状况稍微好一点的选手看到她，和她打招呼。克洛伊笑着回应，然后温柔地、怜悯地宣布：

“因为卡罗琳给大家多上了二十分钟课，所以我决定，把我的课推迟到一点半。你们现在赶紧调整状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狼狈的身影：

“当然，如果有人坚持不下来，可以请假。请假不会有惩罚的，大家视自己的身体状况而定吧。”

其他选手还没有理解完、做出反应一-他们真的太难受了，大脑根本无法思考。

凌云先意识到问题：“等等，珍妮芙小姐呢？我是说，男女台步的课，是分开上的吗？”

终于有一个聪明人了。从头到尾，这个孩子都是那么的聪明、敏锐。他还很善良。

克洛伊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凌云。

“当然，男女台步的课是分开上的。"克洛伊解释道，“按照推迟后的时间，一点半到三点是我的女步课程。三点到四点半，你们需要跟珍妮芙学习男步。”连斯隆也忍不住惊讶地问：“女选手也要学男步吗？”“毫无疑问。"克洛伊微笑着说道，“一些秀场需要你们走男步。比如YSL，它家的经典吸烟装，核心心是中性气质，要求女模特走男步来呈现。所以完全有必要学习男步。除非你们单方面拒绝YSL。”她语气轻柔，又说回课程方面：

“不过还是那句话，大家视自己的身体状况决定。课程不是强加的，大家自愿选择。包括你们上午的上镜课，我想，有人出于身体原因请假，卡罗琳会同意的。”

这下，选手们好像有了选择的余地。

可实际上，这种选择余地对于他们来说，就精神层面，比没有选择更难办。坚持一一他们的身体状况、精神状况真的能坚持吗？训练、硬照拍摄，每一个都是高强度，这不是熬夜打游戏那么简单。放弃一一真的要放弃吗？

放弃现役身价最高的超模克洛伊的课？

放弃自然性别时已经很厉害了，跨性别后，顺利跻身超模行列的珍妮芙的课？

她们的课可不是简单的从业经历介绍，而是台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模特，这个行业分得那么细，能被冠以“超模”二字的，不足百人。

不足百分之一一一远远低于百分之一。

如果严格按照MDC（Models.com）榜单，超模仅占秀场模特的0.1%。而现在，他们十五人中，仅有凌云和梅芙，可以算是秀场模特。其他人，根本连秀场的边都摸不到。

沙滩上一片死寂。

克洛伊的话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卫斯理捂着自己晒伤的手臂，脸色变了又变。多米尼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安吉丽娜还在干呕，但已经好一些了，她在双胞胎姐妹的帮助下勉强站直最先有反应的是梅芙。

这个刚刚哭得最大声、眼泪狂飙、看起来精神彻底崩溃的洋娃娃，猛地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红肿，睫毛凌乱，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声嘶力竭地说：

“我不请假！我要学！男步也要学！”

说完，她一头扎进离她最近的斯隆的怀里，还要继续哭。却被哈维温柔地撕下来，往她手里塞了一杯马黛茶。1“喝一点。"他说，“冰的。”

梅芙下意识地含住吸管。

克洛伊看着她，轻声问：“亲爱的，你确定你能坚持吗？”梅芙一边用手背擦眼泪，一边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我只有一步之遥了……为了这一步之遥，我受了好多罪，我不可以在这里放弃，不能对不起我自己……

她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一步之遥，比起时尚资源，更多的，是她作为婚纱模特靓丽的外表下，被忽略的、始终无法再精进的台步。她离高级成衣秀场甚至是高定秀场，差的就是这一步。梅芙的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斯隆帮她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