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人皮等作乱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只是远远比不上李志这张皮来得凶恶,一夜剥光一整院弟子的人皮。
詹宁还记得,民间就有此类邪祟,强夺一周身法器密布、灵宝傍身的世族贵女上身不成,转而觅得贴身之物,朝夕熏染。
待二气相融,竟就神不知鬼不觉上身成功,躲开了法器的护持。
而那一邪祟,之所以非得剥下那女子的皮不可,却不是因为,那女子身姿体型与人皮相配,可做一绝佳的附身容器。
却是因为……
那人皮邪祟的主人,内里腌臜至极,生前觊觎女子,想脱下她的皮,贴骨贴肉同她相处一番!
他如实说来,仇笑生脸色一下阴沉了不少。
时怀真听不得这样的恶心事,忙问:“那邪祟可被制服?”
“自然,早就被我门弟子制服,灰飞烟灭了。”
她这才呼出口气,又转头看向仇笑生:“你问这做什么?”
说着,自然而然朝仇笑生走近了一步。
秀丽清颜倏入眼帘,仇笑生抬起头,只见眼前人眉目清亮,眸光灼灼,浑不似方才眼尾通红的样子。
他别开视线:“不做什么。”
“……”
这人可真难相处。
时怀真心想,他不告诉她,她还不想知道呢。
夜已深,邪祟一事又毕,时怀真困意来袭,唤来殿外护卫,交代起了值守巡防事宜。
这偏殿原是为温弘光所设,他修为高深,自是不需侍卫看守。
但眼下,殿里住着的是个病秧子,还是个闷棍一般的病秧子……
距病秧子变成大魔王还有一段时日,情况自然不同。
也怪她,之前折腾一遭实在太累,一回清幽殿就倒头大睡,把这事忘在脑后,才叫李志那张人皮有了可乘之机。
想到此,她终于又想起了卖人情一事,心思一起,直接当着屋里一众人等,说偏殿里这位仇公子是她的贵客,反复叮嘱起了值守侍卫,务必事事上心,尽心照拂。
说话间,她一口一个仇公子,听得若柏目瞪口呆,詹宁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又开始了。
詹宁百思不得其解,时怀真究竟是在演哪一出?
莫非还真还以为他会回去禀报,宗主又会吃醋不成?
若柏则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猜测,他只是惊讶,公主原来还有顾及正事的时候。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值守安排,硬是叫她说出了大敌当前、排兵布阵的气势,好不威风。
再看仇公子,他似乎听得并不认真,随手拾起了一截燃剩的残罗帐,掸了掸其上的灰后,手腕轻旋,有一下没一下地拭起了剑。
詹宁实在听不下去,掐指立了个诀,将地上的除祟符拢回到袖中。
临走之际,又倏然回头,若有所思地望向了血缚剑:
“公子这剑从何而来?”
“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时怀真思路被突然打断,一转头,见仇笑生丝毫没关心她在说什么,顿觉无趣。
当下,也不愿再多耽误功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大步走出了殿。
“公主等我!”若柏小跑着跟了上去。
人一走,偌大的偏殿归于寂静,仇笑生这才停了拭剑的动作,徐徐抬起了头。
他目光落定在不远处地面、一捧人皮烧成的齑粉上,脑海里则回响起了詹宁那一句,觅得贴身之物,朝夕熏染。
脸色霎时又沉了下去。
窗外,值守侍卫来来去去,待到人影渐定,他才终于有所动作,手腕一抬,长剑遽然起飞,稳稳悬浮于空,剑尖直指那捧齑粉。
他垂着眼帘,并不多看空中长剑,反而拿起剑鞘,长指一撷,轻轻抽出了一条发带。
发带绵软轻薄,绕在掌间柔若无物。
他轻轻摩挲着、摩挲着,又忽而攥紧,想起詹宁所述,李志生生前色胆滔天,曾见一女修容颜俏丽,便预行不轨。
又想起那张人皮出棺之日,恰好就是时怀真蛊毒发作,跌跌撞撞去往冰泉的日子。
所以,莫非那日在冰泉见到那一幕的,不止有他,还有一张逃出棺的人皮?
仇笑声一声冷笑。
随之,脑海里的画面再一晃,就晃出了众弟子惨死西院的景象。
那一晚,人皮邪祟杀光了它能杀的所有人,才刚穿上一身合身熨帖的血肉容器,就折转至后方,直冲柴房而来。
不想,却并非冲他,反而面露精光,径直飞向了柴房角落的炭盆,捧起了一条嫩如春芽的发带。
“……”
觅得贴身之物,朝夕熏染?
他竟此时才发现异常!
仇笑生忍无可忍:“血缚剑!”
长剑倏然向下,剑风之快,在空中燃起了荜拨作响的莹莹流火,流火所过之处,竟比除祟符更具威力,将那捧齑粉烧了个干净。
等碍眼的东西被彻底焚尽,仇笑生才终于收了剑。
他支起剑鞘,照例将其用作拐杖,缓步起身上前,坐到了殿里的檀桌旁。
直到这时,众人四散,他才终于抬起眼眸,细细打量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