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柏焦灼凑近,隐约辨出她已正色起来,命令护卫修士往偏殿来了。
仇笑生微一晃神,那人皮邪祟已簌簌贴合上身。
司徒义原还有几分清明的眼神,此刻蓦然浑浊了不少。
“小公子别分神!”若柏连忙高声提醒。
仇笑生眉尾一挑:“慌什么?”
他说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一弯,仿若心情大好。
不消须臾,方才那渐渐升腾起的阴戾之色,竟不知不觉被冲淡了几分。
邪祟抢了司徒义身体,下一霎便直冲仇笑生而去。
恍是看准了他残腿不便,这一次,没再同他手里那柄长剑硬碰硬,竟是另辟蹊径,直朝他左手用作拐杖的剑鞘。
邪祟看准那柄剑鞘,眼里瞬间浮出精光,猛地伸出两只皱巴巴的手来,目眦尽裂奋力去夺。
“藏头露尾的鼠辈而已。”
仇笑生冷笑一声,借手中剑鞘一点地面,身体如疾风般一掠而过。
待退至床榻边缘,他右臂一震,出其不意扯下了身前罗帐。
只听嗬的一声,锦帐腾空而起,金线银缕交错生辉!
仇笑生剑尖斜挑,旋腕之间,锦帐被长剑层层缠紧,犹如卷轴包裹其间。
若柏看不明白仇笑生要做什么,还未反应过来,只见身前铜炉里有火舌跃起,嗖一下蹿至锦布之上。
轰!
剑身裹起熊熊烈火,照亮了仇笑生那张苍白的脸。
而他笑得恣意,全然不顾火舌凶猛,极有可能会灼伤自己。
裂焰一出,顶了司徒义身体的邪祟脊背一佝,人皮似有松动。
若柏拍掌高呼:“好!”
不禁在心中暗叹,这小公子凶是凶,居然还有几分聪明,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看这邪祟方才扒窗那架势,伸收自如柔性极好,利剑难以伤及根本,可它既是一张人皮,人皮又怎会有不怕火的?
一把火烧上去,顷刻间就会化作齑粉,只剩灰飞烟灭的份。
但是,这么一来,司徒先生岂不也要被烧死!?
若柏担忧至极,一时间又帮不上忙,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火光忽明忽暗,仇笑生长剑裹火步步紧逼。
那邪祟被逼得连退数步,却迟迟不肯从司徒义身上蜕下来。
火光晃荡间,他豁出全力猛扑朝前,死死抓住了仇笑生手里的剑鞘。
仇笑生怔了一下。
若柏亦没有想到,那人皮邪祟似乎不太聪明,为何不顺手抄起身旁的物件砸掉火剑,反而还要抢小公子的剑鞘?
难道它没发现,就算小公子被夺了拐杖,依然也能用意念控剑?
仇笑生却仿似想到了什么,呼吸倏然一滞。
他是……
为它而来的?
心念闪过,他神色一沉,刹那间,竟是连司徒义的命也不顾了:“血缚剑!”
剑鸣声起,烈焰如流星朝前而坠,将司徒义肩膀一下凿了个对穿。
若柏惊呼出声,窗外恰有动静响起,援手来了!
邪祟腹背受敌,再也抵挡不住,蛇一样从司徒义身上褪下,夺窗而逃。
司徒义神思这才恢复清明,却已被大火困住,身形踉跄。
“小公子小公子!”
若柏手脚并用,跑至仇笑生身前仓惶求救,仇笑生却死死盯起了自己手里的剑鞘,神情晦暗,喜怒难辨。
直到若柏又哇一声大哭出声,他才终于回神,返身抓起榻上锦被,犹如甩鞭一般朝前一挥,扑向了司徒义身上肆虐的火星。
“你竟敢放火杀人!?”
哐当一声,门被猛地踹开,竟是詹宁。
詹宁愤怒闯入偏殿,掐指使了个引水诀,哗啦啦引向了司徒义。
刹那间,水火相接,屋子里蒸腾起阵阵白雾。
灭了火,他来不及寻仇笑生的麻烦,听闻屋外打斗声响起,又闻得一阵细碎叮咚的串珠声响,心里明白,定是那草包公主顶着一头步摇朱钗来碍事来了,飞身出屋,朝屋里一老一少一瘸子,恶狠狠瞪了一眼。
若柏咳了咳,待白雾散去,跑到一脸炭色的司徒义身旁,只见他山羊胡被烧焦了一半,肩上流了个血骷髅,脸上并有几处破皮剑伤……
“司徒先生,你不会死吧?”
他仓惶无助,返身又要去寻仇笑生帮忙。
昂头刹那,却见仇笑生一身素衣凌乱松垮,此时此刻,一手拄着剑鞘,另一手弃了长剑垂落身侧,握剑的虎口微微颤抖,额间不断有冷汗滴落。
“小公子?”
若柏这才意识到,仇笑生刚从苍峰狱被带回来,此番又经历一轮鏖斗,自是不好受。
方才他手执长剑,剑光流转锋芒凛然,一股少年桀骜气扑面而来……若柏直接看呆在原地,浑然忘了他身负重伤。
“不碍事。”
司徒义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包愈伤散,滋啦啦洒在了伤口上,又往若柏手里塞了一包,让他拿去给仇笑生。
若柏正要去,只闻砰一声动静,时怀真冷着脸踹开了门。
就在那刹,仇笑生手里剑鞘脱手坠地,身体紧跟着向后倒去,重重倚在了铜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