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蜻蜓翅膀被扯歪了,快要飞不动时,他们会放下丝线让它休息。
然而蜻蜓一旦起飞,它们又会猛地抓住线往地上一扯,如此往复……
直到蜻蜓翅膀彻底断掉,如残叶一般抽搐而亡。
余光中,一团粉影轻轻晃着,是时怀真幽幽摇着团扇,在牢狱里摆出了一抹春日纳凉的架势。
仇笑生想看一眼她,从她的神情中找到她戏耍他的证据,然而脖颈被刑具牢牢箍着,就连抬头都是奢望。
他是她心血来潮想擒住的那只蜻蜓吗?
是吧。
是以,才会先差人废掉他一只腿,又将他打得半死不活,事后再送来能让人生不如死的阴诡毒丹。
那东西不知是何种禁药,吞落肚里,顷刻间就会修为暴涨,随之,皮肉寸寸皴落分离,变作一具被剥了皮的活干尸。
整个西院,除了死于他血缚剑下的王三,所有被活尸攻击的人,亦都纷纷褪去了人皮。
仇笑生现在还记得那些人血肉淋漓,眼球眦裂的样子。
一个,又一个,疯了般朝他所在的柴房扑来,仿佛也迫不及待要剥掉他的皮。
他那时心如死灰,勉力支起身体,才催动血缚剑,斩尽了那帮腌臜货。
然而,待到西院残尸遍地,腥风漫卷四方,他脑海之中,都挥之不去她眉目莹亮,手捧丹药的殷切样子。
好一副楚楚动人的无辜皮囊。
内里竟能毒辣至此!
仇笑生双眼血红,立即就要催动血缚剑逼问清楚。
怎料意念一动,内心倏然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身体猛地佝起,腕上沉重的铁索随之绷动,撞出了一声铮然哐响。
时怀真手中团扇一颤,应声回头之际,只见仇笑生头低低垂着,乌黑长发垂落在地,素衣上又有新血渗出,陈伤之上,又添了不知凡几的狰狞新伤。
她秀眉微挑,冷冷瞥向詹宁:“玄清山几时定下的规矩,事情尚无定论,就能严加桎梏,百般为难了?”
“此等穷凶极恶之徒,性情暴戾癫狂,上铁具只是为了防止他再度嗜血剥皮,怎么能算为难?”
“皮是他剥的,他招了?”
言罢回望一眼:“你招了么?”
她也就随口一问,原就是想气气詹宁,不指望身后死狗一样的少年能有回应。
哪想话音刚落,只见得他一张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一翕,挤出了一阵令人心惊的沙哑声响。
“未曾。”
“好啊!原来你能开口!”
詹宁应声抬掌,隔空运力朝前一送,缠缚在少年身上的铁锁骤然一紧,死死勒住了他淋漓的皮肉:“那你倒是说清楚,西院当夜发生了什么!”
“你干什么!”
时怀真又惊又怒,手中团扇朝前一掷,直直砸到了詹宁脸上。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连出声都难,如何与你说得清楚?”
那团扇轻飘飘一柄,砸到脸上都没有感触,然而混着抹淡淡的海棠幽香,是和森牢里截然不同的另一股气息。
詹宁脑子一嗡,心想时怀真好不知礼数,霎时收了手。
“比起西院的惨像,这算什么?一个心魔横生的弑杀之人,和他那么客气做什么?要不是公主屡次搅扰,他早该被推下断魂台了!”
“……”
时怀真当真和詹宁说不清楚。
仇笑生今日里要是真生出了心魔,别说区区几根铁索,就是这一整座苍峰狱,打个响指全都玩完儿,哪里由得着他在这里蹬鼻子上脸?
真是个大蠢货。
詹宁不甚客气,时怀真亦懒得再同他虚与委蛇:“本公主今日偏就要搅扰到底,此事尚无半分定论,你们休想将他推下断魂台。”
她说着,又低下头去,颇为气恼地在腰间须臾袋里翻找一阵,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羊脂瓶,连带着揪出了不知何时躲进她须弥袋的胖灵芝:“不许躲了!”
若柏睡得正香,被晃醒后猛一睁眼,手里已经多出了一个羊脂瓶。
“公主,这是什么?”
他迷迷糊糊一瞧,瞬间清醒了一大半,是公主花千金买来的凝伤玉露。
玉露清冽可口,他巴巴馋了好久了,公主今日大发慈悲,终于舍得给他尝一口了吗?
“去!去给人上药去!”
“啊?”
若柏刚要细问,时怀真已经伸出两手,凶巴巴按住他浑圆脸颊,按得他再受不了,嘭一声变回成了灵芝形态。
“快点!”
才变回灵芝,时怀真便一把揪住他的菌盖,抡圆胳膊在空中甩了一大圈,一把将他甩进牢里,让他骨碌碌滚到了仇笑生脚下。
若柏:“……”
詹宁:“…………”
堂堂公主,居然粗鄙如此!
就是这样的人,手里握着御灵龙符?
难怪宗主宁愿对外谎称自己闭关,也绝不肯去清幽殿见她。
詹宁不禁又想起了晚映雪,那个清雅端庄、天资更是远超众人的晚师姐。
倘若晚师姐还在,哪里轮得着她来染指宗主?
忆及此,詹宁满腔愤懑,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而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