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念着什么——也许是在祈祷,也许是在咒骂,也许只是在呼唤儿子的名字。
泽尔克斯看到自己——或者说,自己的身体——安静地躺在那张躺椅上。
脸色苍白,眼睛紧闭,胸口微微起伏。
斯内普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里面是深紫色的液体。
他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托起泽尔克斯的后颈,另一只手把瓶口凑到他唇边。
那动作很轻,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魔药一点点流入那个毫无反应的嘴里。
斯内普喂完后,没有立刻放开。
他就那样弯着腰,额头轻轻抵在泽尔克斯的额头上,停留了很久。
泽尔克斯看到了他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他从来没见过斯内普的手颤抖。
那双熬制了二十年魔药的手,那双握了二十年魔杖的手,那双曾在尖叫棚屋被纳吉尼毒牙贯穿却依然稳定的手——此刻在颤抖。
泽尔克斯感到自己的意识一阵剧痛。
那种痛不是身体的痛,是更深层的、更尖锐的痛。
他想伸出手,想握住那只颤抖的手,想告诉他自己在这里,想告诉他不要怕。
但他做不到。
他只是看着。
看着格林德沃翻遍古籍,看着他越来越焦虑的动作,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
看着斯内普守在躺椅边,看着他疲惫的黑眼圈,看着他每一次喂药时的专注,看着他独自一人时那难以掩饰的脆弱。
他想开口。
想说再见。
想说对不起。
想说谢谢。
想说我爱你。
但所有的词都梗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两个他在世上最爱的人,为他痛苦,为他守候,为他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醒来。
…
… …
“他们很爱你。”
死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泽尔克斯没有说话。
他还在看着那幅画面。
斯内普刚刚放下空药瓶,在躺椅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看书,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坐在那里,握着泽尔克斯的手,看着那张沉睡的脸。
格林德沃从书堆里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泽尔克斯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
那个曾经让整个欧洲颤抖的黑巫师,此刻像一个普通的父亲,恐惧着失去自己的孩子。
画面慢慢变淡。
泽尔克斯想抓住它,但它还是消失了。
黑暗重新笼罩一切。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泽尔克斯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发抖。
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比任何痛苦都难以承受。
“你的天赋很强。”
死神突然开口。
泽尔克斯抬起头——如果有的话——看向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
“让命运吃瘪,还让他气到求我插手的人,”死神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你是第一个。”
泽尔克斯没有说话。
“我呢,”死神继续说,声音慢悠悠的,像在闲聊,“对他也有些意见。那老东西,写剧本从来不考虑我们的工作量。每年最后几天,我都要加班收割那些他安排的‘集体死亡’,忙得脚不沾地。”
泽尔克斯愣了一下。
“所以……”
“所以,”死神说,那破风箱般的声音里居然透出一丝笑意,“我改变主意了。”
泽尔克斯的意识猛地一震。
“您说什么?”
“我说,”死神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你死了。”
泽尔克斯怔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想什么。
那一瞬间,无数种情绪涌上来——狂喜,震惊,怀疑,不敢置信——但它们都太强烈,反而让他一片空白。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死神是神只。
神只不会无缘无故改变主意。
这背后一定有……
“这都是有代价的吧。”
他听到自己说。
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宣告“可以不死”的人。
黑暗中,死神的眼睛——如果那可以被称作眼睛的话——亮了一下。
那种亮光很微弱,但泽尔克斯看到了。
“先知者就是先知者,”死神说,“聪明,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话音刚落,泽尔克斯感到一阵巨大的力量向他涌来。
那力量不可抗拒,不可阻挡,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将他抓住,然后——
拉近。
他被拽向那个高大的身影。
距离在瞬间缩短。
原来他离死神那么远,远得像隔着一个世界。
但现在,他被拉到了死神面前,近得几乎可以触碰到那张隐藏在兜帽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