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死徒们——那些一直站在塔楼阴影中、象一群等待腐肉的秃鹫的人——立刻让开一条路。
他们粗糙的面孔在绿光下扭曲成各种狰狞的表情,但此刻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怪异的安静,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斯内普走上塔楼。
黑色长袍在风中翻飞,象一只巨大的蝙蝠展开翅膀。
他的脸在绿光下显得异常苍白,象一尊大理石雕像,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温度。
黑色的眼睛扫过瘫坐在地的德拉科,扫过蹲在他面前的邓布利多,最后停留在那个老人的脸上。
德拉科看到斯内普时,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希望,因为最信任的教授来了。
恐惧,因为他周围都是食死徒。
还有某种更深层的、近乎孩子般的求助:“教授……我……”
斯内普没有看他。
他径直走向邓布利多,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象精心计算过。
食死徒们在他身后交换眼神,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邓布利多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靠在护栏上,胸口微微起伏,但那双蓝眼睛依然清澈,依然平静。
他和斯内普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三英尺。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极其微弱,但塔楼上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求你……”
他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斯内普的脸像石头一样冰冷。
没有尤豫,没有动摇,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涟漪都没有。
他举起魔杖——不是快速的动作,而是缓慢的、庄重的,象在进行某种黑暗的仪式。
德拉科惊恐地睁大眼睛。
斯内普的咒语已经念出。
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清淅得象冰锥落地:
“阿瓦达索命。”
绿光。
不是黑魔标记的那种病态的、燃烧的绿,而是更纯粹、更明亮、更……绝对的绿。
它从斯内普的魔杖尖端喷薄而出,象一道凝聚了所有黑暗和死亡的光束,击中了邓布利多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邓布利多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不是惊恐,而是一种……接受与解脱。
然后他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
不是戏剧性的旋转,不是挣扎,就是最简单的、最直接的倒下。
象一具破布娃娃,被无形的力量推离护栏边缘。
他坠落了。
银白色的长发在夜空中散开,星星长袍象一面破碎的旗帜。
身体在空中翻转,然后撞在天文塔中层凸出的石檐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即使在塔顶也能隐约听见。
撞击改变了坠落的方向,但没有停止坠落。
那具身体继续下落,穿过被黑魔标记染绿的夜空,最终消失在城堡主楼后方的阴影中。
落地声很远,很沉闷。
象一袋湿沙砸在地上。
塔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斯内普放下了魔杖。
他的脸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黑色的眼睛盯着邓布利多坠落的方向,盯着那片黑暗,仿佛在确认什么,在铭记什么。
食死徒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不是大声的庆祝,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恐惧的低语。
他们看着斯内普,眼神复杂:有些是钦佩,有些是忌惮,有些是纯粹的恐惧。
“任务完成,”一个食死徒嘶声说,“马尔福家的男孩,你应该感谢斯内普教授。你失败了,他替你完成了。”
德拉科没有反应。
他只是瘫坐在护栏边,眼睛空洞地盯着夜空,盯着那个还在燃烧的黑魔标记,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邓布利多一起坠落、破碎。
斯内普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德拉科,扫过食死徒们,最后落在楼梯口的阴影处——那里,哈利·波特刚刚冲上来,脸色苍白得象鬼魂,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某种接近崩溃的情绪。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哈利在斯内普眼中看到了什么。
太快了,太细微了,几乎以为是错觉。那不是愧疚,不是悔恨,不是胜利的得意。
那是某种更深邃的、沉重得能压垮灵魂的东西。
然后斯内普移开目光,走向楼梯。
“我们离开。魔法部和凤凰社的人随时会到。”
食死徒们迅速跟上。
只有德拉科还坐在原地,象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德拉科。”斯内普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冰冷但不带威胁。
德拉科机械地转头。
“起来,”斯内普说,“如果你还想见到你母亲的话。”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醒了德拉科。
他挣扎着站起身,跟跄着走向楼梯,甚至没有捡起掉在地上的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