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就。
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冒着袅袅热气的汤池,池水清澈,隐隐有硫磺的气息,显然引的是天然温泉水。
而最令人惊叹的,是房间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此刻窗帘完全拉开,窗外是沉入夜色的阿尔卑斯山景。
近处是覆着白雪、影影绰绰的森林轮廓,远处是如同巨人沉睡般、在夜色中显现出黛青色剪影的连绵雪山。
山脚下,他们白天去过的那个小镇,此刻灯火通明,如同散落在大地上的碎钻,更远处,还有零星几家住户的灯光,如同固执的星辰,点缀在沉静的山野之间。
此时太阳早已落山,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如同羞赧红晕般的晚霞,即将被深蓝色的夜幕彻底吞噬。
室内温暖的灯光与窗外冷色调的宏大夜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怎么样?”泽尔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炫耀,“我当初买下这里,很大原因就是因为这里的风景。”
斯内普不得不承认,这景致确实震撼。
但他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池水,身体却僵硬起来。
可是,共浴?
泽尔克斯看出了他的抗拒,没有强求,只是自己率先脱下了衣服和长裤,只穿着一条简单的深色贴身衣物,步入了池中。
温热的池水没过他的胸膛,他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靠在池边,转向斯内普,伸出手。
“来吧,西弗勒斯。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温柔,“泡一泡,能放松神经,你太紧绷了。”
斯内普站在池边,内心挣扎。
他看着泽尔克斯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的面容,又看了看窗外那幅如同画卷般的夜景,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闭了闭眼,脸上露出一副“认命”的表情。
‘罢了……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就看过了。’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脱下黑色的毛衣和长裤,露出里面同样黑色的贴身衣物,然后几乎是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闭着眼,踏入了温热的池水中。
水波荡漾,包裹住他微凉的肌肤,那温度确实舒适得令人叹息。
他靠在池壁靠近门的那一边,而泽尔克斯正相反,他正半趴在另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斯内普与泽尔克斯隔着几步的距离,身体依旧有些不放松。
但温泉水的抚慰力量是强大的,加上周围静谧而壮丽的景色,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他微微睁开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方身上。
泽尔克斯的身材是那种经过长期锻炼、线条流畅而蕴含着力量的精瘦,皮肤是健康的、正常的白皙。
然而,斯内普的目光很快就被那胴体上纵横交错、颜色深浅不一的疤痕所吸引。
上次因为过于黑暗,没有仔细观察到。
那些疤痕大多陈旧,分布在手臂、肩背、甚至腰腹侧,形状不一,像是利刃、钝器,甚至是某种魔法生物留下的痕迹。
它们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曾经经历过的凶险与挣扎。
斯内普的心微微揪紧。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泽尔克斯年幼时在翻倒巷那段黑暗的岁月。
这些伤痕,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烙印,是生存的代价。
一股混合着心疼与某种同病相怜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他们都曾在泥泞和黑暗中打滚,身上都带着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移,掠过那些凹凸不平的旧伤,最终,在泽尔克斯两侧肩胛骨中下方,脊柱的位置,定格了。
那里有一个印记,并非伤疤。
它的颜色是暗沉的、近乎血液干涸后的暗红色,线条清晰,如同精心绘制。
那图案……斯内普眯起了眼睛。
即使在氤氲的水汽和晃动的波光中,他也能辨认出那是一个扭曲、抽象、仿佛由阴影和风暴构成的狼形轮廓,正做出仰天咆哮的姿态。
而这只充满野性与力量的狼,其盘踞的姿态,恰好环绕、拱卫着一个清晰的符号——一个竖线贯穿的三角形与圆形。
死亡圣器。
这个符号,斯内普并不陌生,它在魔法史和某些涉及强大力量的禁忌传说中出现过。
而这个狼与圣器结合的印记,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和不容错认的象征意义,绝非普通的纹身。
它静静地烙印在泽尔克斯的背上,仿佛与他血肉相连。
斯内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瞬间联想到了许多——格林德沃的标志性符号,泽尔克斯与他的关系,以及泽尔克斯背后那隐秘的势力……这个印记,就像一把钥匙,似乎能打开许多谜团的大门。
但他没有问。
这不是翻倒巷挣扎求生的伤痕,这是选择,是归属,是力量的宣告,是更深层次的秘密。
他只是默默地将这个发现记在心里,如同他习惯性地收集和分析所有信息一样,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深思,但表面上,他迅速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