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苍老的声音并不算响亮,但落在防空洞内众人的耳中,却尤如古庙里敲响的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气血翻腾。
原本死寂的鬼市人群,在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尤如摩西分海一般,极其躬敬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阶梯深处的信道。
“哒、哒、哒……”
伴随着一阵极其规律的拐杖拄地声,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须发皆白、瞎了左眼的干瘦老者,缓缓从信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手里拄着一根非金非木、通体漆黑的龙头拐杖,明明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但每迈出一步,整个地下防空洞的青石板都会随之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共振。
“好恐怖的控地之术!他这是把自己的气机,和这八百里秦川的地下龙脉连在了一起!”老烟袋躲在姜尘身后,看到这老者,脸色瞬间大变,“姜爷,这老头就是关中唐家现任的家主,也是西北卸岭一脉的魁首——唐震元!”
那个瘫坐在地上、右臂被废的唐少爷看到老者,顿时象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哭喊道:“爷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不仅抢了咱们唐家盯上的地仙明器,还废了我的手!您快动用家传阵法,把他废了!”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在防空洞内回荡。
唐少爷捂着高高肿起的左脸,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爷爷,直接被打蒙了。
“混帐东西!平日里仗着家族的威名在长安城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今天竟然敢在九州镇龙师面前班门弄斧!还不给我退下,嫌丢人丢得不够吗!”唐震元厉声呵斥,仅剩的右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骂退了孙子,唐震元转过身,面向姜尘。
他没有摆出任何世家家主的架子,反而双手拄着龙头拐杖,极其郑重地朝着姜尘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极其古老的风水同道之礼。
“关中唐家,唐震元。管教孙儿无方,冲撞了姜爷,还望镇龙师海函。”
姜尘负手而立,深邃的暗金色眼眸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卸岭魁首。他能感觉到,在唐震元弯腰的那一刻,周围原本隐隐对他产生排斥的长安地气,瞬间变得温顺了起来。
“唐老家主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也知道我来长安的目的。”姜尘语气平淡,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示好而放松警剔,“这块陶俑残片上的煞气,与崐仑、丰都如出一辙。你们唐家世世代代守在这秦始皇陵的脚下,究竟是在守龙脉,还是在给别人当看门狗?”
此话一出,唐震元身后的几个唐家内核子弟顿时勃然变色。
“放肆!你敢侮辱我唐家先祖!”
“闭嘴!”唐震元再次怒喝,将身后的人压了下去。他直起身,那张尤如橘皮般干瘪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
“姜爷骂得对。若是放在一个月前,您说这话,老朽拼了这条命,也要引动这长安城的护城风水大阵与您斗上一斗。但现在……唐家,守不住了。”
“守不住了?”姜尘眉头微挑。
“这块陶俑残片,本不该出现在这鬼市上。”唐震元看了一眼姜尘怀中的位置,叹息道,“这是骊山最深处、最靠近地宫内城的‘兵马俑’残骸。它上面的煞气,不是被污染的,而是……活的。”
“活的?!”胖子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老头,你别吓唬胖爷。那兵马俑都是泥捏的陶器,怎么可能是活的?”
“普通外围坑里的陶俑,自然是死物。但姜爷手里的那块,是用两千年前大秦锐士的活人鲜血、混着极阴之地的息壤烧制而成的‘镇陵阴兵’!”
唐震元抬起头,目光中透着深深的恐惧。
“唐家祖训,骊山地宫内有‘万世龙疆大阵’,以水银为江河,以阴脉为根基,镇压着华夏最大的一个阴阳风水眼。两千年来,大阵一直平稳运行。但就在半个月前,也就是姜爷您在崐仑斩碎长生天门投影的时候,骊山地宫里的阴脉……倒流了!”
姜尘眼神一冷:“是丰都幽冥之眼的长生天门主体被惊动,导致骊山阵眼产生了共鸣?”
“正是如此!”唐震元连连点头,“阵眼一乱,那些沉睡在内城边缘的‘镇陵阴兵’就开始复苏了。它们身上的极阴死气,正在顺着地下水脉向外围渗透。这块残片,就是我唐家派下去探路的倒斗好手拼死带出来的。去了一支十二人的满编卸岭穿山队,只有一个人爬出盗洞,把这残片交到接头人手里后,就化成了一滩黑水。”
唐震元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这不成器的孙子,不知道深浅,听说鬼市有生坑的兵马俑残片流出,以为是普通的明器,便想来强买。若是真让他把这沾染了地宫本源死气的东西带回家族,不出三日,整个唐家庄园就要绝户!”
“所以,你认出了我的紫薇真气,想借我的手,去平了骊山地下的乱子。”姜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唐震元的算盘。
唐震元并没有否认,反而再次深深一揖。
“姜爷明鉴。唐家虽然懂些卸岭的风水皮毛,但在那种级别的极阴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