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终于停了。
久违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在后海北沿的静园里。
那棵曾经吊死过人、后来又镇压过煞神的百年海棠树,此刻在阳光下舒展着枯枝。虽然没有绿叶,但枝头却挂着一层晶莹的冰凌,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凄美。
只不过,树下的景象,却并不怎么美好。
“吸溜——”
王胖子裹着一件军大衣,蹲在廊檐下,一边喝着热腾腾的豆汁儿,一边看着院子中央,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啧啧啧,这都跪了一宿了,愣是没冻死,看来宗师的体格子确实抗造啊。”
在海棠树下,两道身影正如姜尘所言,整整齐齐地跪在那里。
左边的是叶家家主,叶擎苍。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枭雄,此刻头发全白,面容枯槁,身上落满了积雪,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雪雕。他的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树干上的某处勒痕,不知是在忏悔,还是在发呆。
右边的,则是曾经的天之骄子,叶天龙。
他比他爹惨多了。
浑身插着七根黑铁钉,血早就流干了,伤口处结着黑紫色的血痂。整个人耷拉着脑袋,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那曾经不可一世的真龙傲气,如今只剩下苟延残喘。
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姜尘换了一身宽松的灰色居家服,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经过一夜的修整,他身上的戾气消散了不少,看起来就像个胡同里遛弯的闲散青年。
“醒了?”
姜尘走到树下,先是伸手折掉了一根挡视线的枯枝,然后低头看向叶擎苍。
叶擎苍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姜姜尘你也出气了什么时候放我们走?”
“放你们走?”
姜尘抿了一口茶,摇了摇头。
“叶家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说让你们跪到今天早上,是为了让我母亲看看你们这副德行,好让她老人家在天之灵高兴高兴。但这并不代表,债就还清了。”
姜尘放下茶壶,目光落在半死不活的叶天龙身上。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终究要还回来。”
说完,姜尘蹲下身,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按在了叶天龙的胸口——那个被第二根锁魂钉贯穿的位置。
“唔”
昏迷中的叶天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
姜尘语气平淡,就像是医生在对病人嘱咐。
“起。”
姜尘五指成爪,掌心之中,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吸力骤然爆发。
“噗嗤!”
那根贯穿胸骨的锁魂钉先是被逼了出来,“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叶天龙的胸口皮肤自行裂开,并没有鲜血喷涌,因为姜尘用真气封住了他的血管。
在那血肉模糊的深处,一根散发着淡淡紫金色光芒的骨头,正在缓缓浮现。
这就是那根引起了二十三年恩怨情仇的——紫薇龙骨。
只不过,当这根骨头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姜尘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原本应该是纯净、璀璨的紫金龙骨,此刻上面却缠绕着丝丝缕缕如同蛛网般的黑线。这些黑线深深地勒进骨头里,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正在不断地蠕动、侵蚀着龙骨的灵性。
“这是”
姜尘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伸手握住龙骨,猛地向外一抽!
“啊——!!!”
哪怕是在深度昏迷中,这种被硬生生抽骨的剧痛,也让叶天龙瞬间清醒,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随后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一根长约二十公分的晶莹骨骼,落入了姜尘手中。
但他并没有急着融合,而是将其举起,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大哥,咋了?”
王胖子见状不对,放下豆汁儿跑了过来,“这骨头咋看着有点脏啊?是不是叶天龙那小子这几年地沟油吃多了?”
“不是脏。”
姜尘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骨头上的黑线,感受到一股阴冷、滑腻、令人作呕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这是‘尸毒’,而且是陈年老尸毒。”
“叶长生那个老怪物,这些年不仅仅是把叶天龙当成容器,他还在用这根骨头过滤什么东西。”
“过滤?”王胖子听得一头雾水。
“没错。”
姜尘转头看向叶擎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叶家主,看来你们叶家后山的那个禁地,没那么简单啊。”
“叶长生虽然修炼邪功,但他一个人,产生不了这么纯粹、这么古老的尸毒。”
“这根骨头上缠绕的黑气,起码有千年的火候。”
姜尘把玩着手中的龙骨,语气玩味:
“叶天龙以为他在用灵药养骨,实际上,他是被人当成了‘过滤器’。他在帮那个老怪物,过滤某种来自地底深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