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开夜车 5》(3 / 3)

是正常的凉,不是那种不属于活人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那条线不见了,那个声音不见了,那盏灯不见了。她回来了。或者说,她暂时回来了。

我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眼睛越过她的肩膀,看着玄关墙角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耐心的人。伞柄上的那个符号在灯光的照射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木头里往外蒸发。

它在消失。或者,它在转移。

第二天早上,那把伞不见了。玄关墙角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滩水渍,在晨光中慢慢地、慢慢地变干。那滩水渍的形状,是一个门。

妹妹那天起得很晚,出来的时候穿着我给她买的那双老布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肿的,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没睡醒的、二十多岁的女孩。她看到我蹲在玄关看那滩水渍,打了个哈欠,说了一句让我心脏骤停的话。

“姐,今天下雨吗?下雨的话我们去中华门走走吧。”

她忘了。她什么都忘了。那把伞,那条线,那个声音,那句话。老陈,城砖,六百年的窑工。全都忘了。她的记忆被什么东西干干净净地、整整齐齐地擦掉了,像一块被擦干净的黑板,只剩下最上面一行模糊的、快要消失的字迹。

那一行字是:“姐,它在家吗?”

她以为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要去中华门走走。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句话是她自己说过的、被什么东西擦掉了又悄悄写回来的、一个永远不会被真正忘记的问题。

它在家吗?

它在的。它一直都在。它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块城砖里,在每一扇关着的门后面,在每一个被我们遗忘的梦境的最深处。它在等着我们回家。

去中华门的那条路,会经过一片很大的绿化带。绿化带的树很高,很密,路灯的间距很大,光与光之间有很长很长的阴影。如果运气好的话,如果它想让我们看到的话,那片绿化带会变得没有尽头,那条路会变得没有尽头,雾会从地底下升起来,遮住所有的退路。

然后城墙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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