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怨(2 / 2)

回回见你都是这副死样,少爷的要紧事都能被你耽误了。”

阿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耸了耸肩,用带着浓重南洋口音的华语嘟囔,“要是有要紧事,少爷哪里还会叫我跑腿传话哦,直接打电话多快。既然叫我走路过来,那就是不急的事咯。”

乐少青换好衣服刚走出房门,正好听见这句歪理,不免微微勾唇。

这就是热带地区特有的魔力,本地人似乎永远没有时间紧迫感。

显然,讲究效率和规矩的陈妈,还未参透这种慢生活的哲学。

等乐少青到餐厅时,佣人们已提前按座次摆好餐具。

哪怕林家在南洋扎根多年,但华人的胃口始终难变。

长条的餐桌上,每张座位前都摆着米粥,前面是一溜儿精致的中式小碟:咸菜、腐乳、卤蛋,还有几屉刚出笼的港式点心。

乐少青被带到林尘荀身侧落座,才刚沾到椅子,林宏海就迈步进来,身后竟然还跟着昨日敬茶时见过的二姑婆,林颂怡。

今日在不算正式的场合见面,林颂怡打扮的也随意。穿了一套墨绿色的卡巴雅,下身配着同色的纱笼,舒适而凉快;胸前别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翡翠胸针,发鬓上也插着同款的翡翠簪子。

林宏海在上首主位坐下,林颂怡作为家客,落座在新婚夫妻的对面。

见林宏海动筷,大家接到无声的指令,也纷纷动筷。

林颂怡并未急着吃,她端起面前的温水抿了一口,目光越过升腾的粥雾,扫过对面的乐少青。

见乐少青低着头,一味地夹面前那碟酱青瓜配粥,便开了口:“自家吃饭,用不着那么拘谨,想吃什么便吃什么。”

乐少青正嚼着青瓜,听见这话,咽下嘴里的粥,含羞带怯地看了眼林颂怡,乖巧点头。

实际是她对其余几种下饭菜不感兴趣。

橄榄菜带着奇特的涩感,像是没晒干的树叶,她吃不惯;菜脯,也就是萝卜干,闽粤一带的人习惯用大量的猪油和蒜末爆炒,吃着太油,而且吃完一嘴蒜味,她不喜欢;至于腐乳和卤蛋,她更是不感冒。

林颂怡见她乖巧,视线顺势滑向旁边的林尘荀,手中的檀香木折扇“哗”一声展开,轻轻摇着,“阿荀,你现在可是已经成家立室,要多照顾着身边人,不要向你爹一样,年轻时只顾着忙生意,把家当旅馆,钱啊,是永远赚不完的。”

林尘荀听见自己的名字,夹菜的手在半空凝滞一瞬,而后礼貌的看向林颂怡,微微颔首。

乐少青猜想,以往林家餐桌上就父子二人时,肯定都不会开口闲话的。

林颂怡似乎对林尘荀的态度不太满意,她用扇子点了点乐少青面前空荡的白瓷碟子,抬起下巴,“新媳妇面皮薄,阿荀你主动些,给她夹菜。这夫妻嘛,讲究个相濡以沫,感情就是从这一筷子一调羹开始的。”

林宏海皱了皱眉,瞥一眼兴致勃勃的二姑,也不便在餐桌上驳了长辈的好意,遂给林尘荀递了一记眼神。

林尘荀觉得这位二姑婆今日实在聒噪得紧,他忍着脾气,换上公筷,像个莫得感情的布菜机器,将桌上乐少青待见的、不待见的下饭菜,挨个儿夹了一遍,整整齐齐地码在她面前的小碟里,如同一座小山。

“多吃点。”出口的声音更似在诵经,毫无波澜。

乐少青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心里却在问候这位少爷:我谢谢您嘞......

又不是喂年猪,谁大早上吃得下这么多?

林颂怡这才慢悠悠地拿起调羹,舀起一口粥,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早餐在一种诡异氛围中度过。

乐少青吃到众人都放下了筷子,她还硬着头皮在吃。

实在忍无可忍,余光幽怨地瞥了林尘荀一眼。

但没想到这人感官实在敏锐,哪怕只是她一闪而逝的眼神,也被捕捉到了。

见林宏海和林颂怡起身下桌,林尘荀才侧过头,低声吐出句话,“吃不下可以不吃。林家不倡导浪费,但有养殖的猪场解决厨余。”

乐少青费力咽下最后一口卤蛋,梗着脖子,瞪着林尘荀的后脑勺,“......”

不是,他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