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担心我那所谓的名声,一味顺从侯府的安排,执意不肯将我的身世公之于众,但我不想这样。”
叶静姝有些难过:“宿昕楼,我想光明正大地喊你兄长,喊爹爹娘亲。”
我想让满皇都的人都知道,我曾是宿宝珠,被你们悉心教养长大。倘若没有你们十六年如一日的疼惜与呵护,便不会有今日的我。
宿昕楼没说话,只摸了摸叶静姝怀里的昭昭猫,让她回去时马车稳些。
马车启程时,夕阳已西落。
胡夫人从来不送叶静姝离开,她害怕自己伤心惹得场面难看,只有宿昕楼在原地驻足,远远眺望。
妹妹走了。
也带走了全家的欢笑。
宿昕楼肩宽腰挺,身姿颀长,看着本该是意气纵横的男儿,然而此刻的身影却透着几分落幕与孤寂。
…
…
凉州绯色,天下之最,叶静姝的华服便是用凉州绯锦所做,又嵌上金线和金箔,日光下裙摆碎金流光。
平川长公主生辰宴前日,叶静姝去试穿华服,归来的路上,遇到叶廷臣的同僚——文林馆学士李绥。
大睢国建国三十年了,选官的主流方式仍是察举秀才、举孝廉。
李绥则是天曜十年的举秀才,皇帝临轩策问时,他于数千位秀才之中,被评定上等第一,名动全国。
少年奇才,下笔千言。
只可惜家世清寒,纵得皇帝青眼,受门第桎梏所限,亦无法委以显职。
叶静姝初次见到李绥,还是她去找叶廷臣时,发现叶廷臣邀请了一些同僚来两仪院饮酒聚会,其中便有李绥。
闻名不如见面,可这一见面,短短几句交流,让叶静姝这位素来敬佩才华横溢之辈的小女娘,对李绥心生反感。
这位策问榜首的年轻学士,心思可能都花在经策文章上了,人情世故似乎缺根筋,一窍不通。
比如此刻,李绥堵住她的马车,文绉绉地说有礼物想送给她。
叶静姝:“……”
赠人礼物总要在一个合适的地点,再寻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如今她身处闹市,还肚饿急着回府吃饭,李绥却在此时此地、众目睽睽之下拦住她的马车。
叶静姝细眉蹙紧。
思及外界对自己的种种非议,为免引来旁人侧目、生出无谓麻烦,她还是掀帘下了车。
在乌琴的陪伴下,走到僻静处。
李绥亦步亦趋,看似恪守规矩,然而言行举止透着一股偏执。
他递过来一支蝴蝶样式的金簪。
“那日惊鸿一面,叶三娘子如翩跹蝴蝶,明艳动人,让我日夜难忘,故而我初见这支簪,便觉得它应当属于叶三娘子,于是变卖财物将它买下,还请叶三娘子能够收下这份心意。”
叶静姝沉默片刻。
对了,她有大哥和二哥,在昌荣侯府确实行三来着,但平日里没人喊她叶三娘子,都是喊她叶大小姐。
哦,还有萧暵会唤她叶小娘子,因为萧暵知道,她是昌荣侯唯一的千金,就算论上叶静萱排辈分,叶静萱比她早出生几日,她也是最小的妹妹,只是嫡长女的待遇比嫡次女要好,所以认亲时昌荣侯一家决定让她当姐姐。
叶静姝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她低头看了看金簪。
这簪子样式好看,但用料和做工都极其一般,这种品色的簪子,连赏给丫鬟她都觉得拿不出手。
边想着拒绝的话,边抬头。
正对上李绥羞涩但期待的目光,唇角还荡出傻乎乎的笑:“叶三娘子,想必这支金簪,你很喜欢吧?”
叶静姝:?
究竟从哪里看出她很喜欢的?
她赶紧摇头:“多谢李郎君,我不想要这个簪子,还请收回。”
说完见李绥脸色发白,才觉得自己拒绝得似乎不太委婉。
正想再措辞一下,李绥突然整个人阴沉下来,冷声道:“也是,叶三娘子家世显贵,而我不过一介寒门,你自然瞧不上我变卖家产才买来的金簪……其实归根究底,你原是瞧不上我这个人,连带我的心意一并轻贱了。”
叶静姝再次:???
她的确瞧不上这簪子,这是事实,至于不想要簪子,那也是因为李绥送礼物尽送些她不要的东西,她自然不想要就不要了啊,可这事怎么就被曲解成她瞧不起李绥这个人了?
还轻贱心意?李绥的心意就是逼迫她收下她不想要的东西吗?若是如此,轻贱了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