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月的深夜，寂静的课题组里，哐的一声门响，林宇拿着手稿，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闯了进来。

“老师！为什么要暂停研究！”

“咳咳。”

“如果没有我们自己的通信卫星，早晚有一天会受制于美国人，你是知道的啊老师！！”

室内萦绕着十分浓郁的烟气，地上落满了烟蒂。

课题室中央的大长桌上摆满了署名林宇的设计手稿。

主座上正坐着个发丝花白的老教授，教授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狂草字画，上书“十年生聚、十年教训。”

老教授看着设计原稿，手上夹着一杆燃了一半的香烟，烟灰并未被掸去，燃烧的火光就要贴近教授持烟的手。

见林宇闯了进来被烟气呛了两口，教授下意识地掐灭了手中的烟。

香烟被掐灭后，教授又拿起香烟愣愣地吸了一口。

“不停止怎么办？”

“前两天我们设计的气象卫星连发射都没有进行，就直接在厂里爆炸了。”

说到这里，老教授抽了两口被掐灭的烟头，看抽不出雾气，才木木地放下手中的香烟：

“一颗气象卫星的成本就要5000万美元，如今用都没用，直接打了水漂。而你想做的军用通信卫星一颗就要两三个亿美元打底。”

听到这，林宇将手稿攥得紧皱，有些委屈地开口。

“可爆炸根本不是我们的错！”

“卫星的设计没有问题！而且比起美国的ilstar，长缨一号成本已经压缩到极致了！”

老教授幽幽地开口：

“我自是信你的，你的手稿全都摆在这里了，卫星有没有问题我会不知道？”

“可”

说到这里，教授顿了顿，扯了扯自己的棉衣：

“前几天我陪妻子去商场买棉衣。买完还向妻子埋怨，怎么一件棉衣都要40元？”

“一旁的导购听见了，骄傲地告诉我这样的棉衣可是他们针织局织就的一级货。”

“要是往国外卖，价格还能翻一倍，以前纺织厂的工人们能靠织衣服换飞机，换大炮。现在她们也能。”

教授的眼圈泛起了红：

“那颗爆炸的卫星就能换800万件这样的棉衣。”

“国家经济发展正在关键期。搞军用通信卫星，起码要用数十颗卫星组成星座，就算不顾及探索上的失败，也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钱。”

“国家的钱，得花到刀刃上。”

“阿宇，美国的民用gps也一样能用。”

“把手稿搁置，等过几年国家富强了，我们再搞自己的卫星。”

空气变得沉默。

林宇攥着手稿的手松了又紧，感觉一腔郁气堵在了胸口。

他想说自主研发的通信卫星系统才是重中之重！！

可老师说的才是对的。

现如今国家一穷二白，1994年的时间点连世贸组织都还没添加。

分给整个火箭卫星的经费都有限，老师的课题组又刚失败，已经没有多馀的经费再去研究了。

并且当下公认的是现在用美国的民用gps就是最省钱省力的办法。

他该怎么说，说用美国的不行，必须现在立刻就得有我们自己的卫星？

美国佬屏蔽gps的事情当下确实一次都还没有发生过。

他知道老师说的没错，现在的经济条件不支持全面建设出军用加密级通信卫星星座。

可他永远都忘不了前世面对美军的电子战时的那种无力感。

而且这很快就要真正的发生了！

就在今年年末，1994年10月，会举行近二十年来最郑重、规模最盛大的94军事演习。

但在那时美国的小鹰号航母会带着电子作战机来干扰我方雷达。

足足一百二十架虚拟信号会突然盘桓在演习场的上空，让战斗机升空找破脑袋都找不到哪怕一架敌机！

在原时间线里，直到事件发生的十八天后，专家才在盘查中猛然惊醒：

当时在查找假信号时，已经有一架战机在假信号的掩护下长驱直入国境了五十公里！！！

那该死的敌机跑到了江苏盐城的上空耀武扬威！！

国防的咽喉因为gps的落后被美军死死的咬住！

重活一世，他绝不要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在他眼前！

可面对老教授哀切的目光，林宇感到喉头有些发苦，冰冷的现实让他难以开口。

老师就是他记忆里曾看到的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拼搏的中国航天人。

就是他老师这帮人拼搏了30年，最后靠着永不言输的精神带着中国站到了地球航天之巅！

以往每次读起来时都满怀热血，可如今他真的身在90年代，怎么也张不开那张嘴来劝告老师，就算失败了也要再次站起来。

他做不到将重达27年的拼搏缩减成轻描淡写的一句继续努力。

有些时候，只有真正经历那力达千钧的重压，才能懂得不言弃三个字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