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无声的哭泣(1 / 2)

话说,

与此同时。

晚间的风,吹过螺旋桨,吹过小山村,吹过田埂,也吹过苏南的家。

夜风中混着几声零星的犬吠。

苏南的母亲,温月芬掀开门帘走出来,蓝布围巾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

她抬手拍了拍围巾,黑白相间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被风吹得晃了晃。

她端着搪瓷缸进了堂屋,脚步放得轻。

苏远桥坐在水泥地上,背靠着墙。

面前摆着三个空酒瓶,还有一个半满的。

他的头歪着,眼神落在墙上的黑白遗照上,一动不动。

遗照里的男人穿着军装,眉眼英挺,胸前别着军功章。

“别坐在地上胡言乱语了,起来喝点姜茶暖暖胃。”温月芬说。

苏远桥没动。

他打了个重重的酒嗝,酒气混着汗味散开来,“爸!”苏远桥对着墙上遗照喊了一声,声音哑得象砂纸磨过木头。

“爸!”苏远桥弯着腰,贴着墙,靠近遗照。

“爸,今天我去沉家了,你知道吗?儿子我在他家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远桥伸出手,手指抖得厉害,够了三次才抓住那个半满的酒瓶。

瓶口对着嘴,仰起头咕噜咕噜灌了两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流过脖颈,打湿了他那件打了2个补丁的灰布上衣。

“中午我提着咱们家,最好的那罐蜂蜜,还有一坛酿了半年的好酒,攒了半个月的二十个土鸡蛋,用竹框装着过去的。”

苏远桥抹了抹嘴,酒瓶墩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结果人家根本没让我坐,看我的眼神,就象看个贼。”

“我就说俩孩子都十八了,小时候订的娃娃亲,是不是该筹备筹备了,就这一句话,沉添福当场就掀了桌子。”

苏远桥的声音抖了起来。

“他把我的竹框拎起来,连筐带东西一起扔出了大门,鸡蛋碎了一地,蛋黄淌在泥地里。”

“他们还骂,骂我们苏家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苏远桥说着,肩膀抖了抖。

眼泪从眼角滚下来,混着脸上的酒液,砸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温月芬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蹲下身,把搪瓷缸放在地上,伸手去拉他的骼膊。

手劲放得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跟他们置气不值得,起来,喝口姜茶暖暖胃。”

苏远桥偏过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

劲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拗劲。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黑白遗照上,眼神更空了。

“爸,你走的时候我才7岁。”

苏远桥的声音抖得更厉害,带着哭腔。

“你让一个7岁的孩子怎么挑起这个家?我这辈子没偷没抢,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还在砖窑搬砖,没懒过一天,已经很努力了呀!”

“还有你明明是连长,马上就要升营长了,大好的前途,你为什么要替沉国立那个大头兵挡下那一刀?”

苏远桥抬起手,指着遗照,手指抖得象秋风里的树叶。

“你看看我们现在,家徒四壁,连个象样的家具都没有,你再看看沉家,沉国立活着回来了,

靠着你117番号攒下的军功,当了5年的村长,他家盖了3层小楼,儿子开着小轿车,一家子风风光光。

要不是你傻,你回来至少也是个处级干部,我们家何至于被人这么轻贱?他家现在的荣华富贵,全都是踩在你的尸骨上的!他们欠我们苏家的呀!”

苏远桥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捂着嘴,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脸涨得通红,咳得直不起腰,肩膀一抽一抽的。

温月芬赶紧伸手,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

“别说了,别说了,酒喝多了,什么胡话都往外说,喝口姜茶压压。”

苏远桥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抬头看着温月芬,眼神里的醉意散了大半。

“对不起啊,刚才说了胡话,让你跟着难受了。”

苏远桥接过搪瓷缸,仰起头,咕噜咕噜把一缸姜茶全喝了下去。

缸底的姜片被他喝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他把搪瓷缸放在地上,搓了搓脸。

声音里的激动没了,只剩下满满的惆怅。

“沉家是铁了心要悔婚了,雯静那丫头也不愿意。”

苏远桥顿了顿,看着地上的酒瓶印子,声音更低了。

“就咱们家这条件,也不知道以后咱们儿子能不能娶个好媳妇,能不能娶上老婆。”

苏远桥话音刚落,堂屋桌上的旧诺基亚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是最老的那种滴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苏远桥猛地抬起头,看向矮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明晃晃地跳着两个字:儿子。

他瞬间一激灵,从地上爬起来,跟跄了两步扑到矮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