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山口的那一刻,风变了。
不再是草原上那种干燥的、带着青草味的风,变成了寒凉的、裹着沙尘的风。
脚下的草地变成了戈壁,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缕灰色的烟柱,像是一支正在赶路的商队,又像是一座正在燃烧的营寨。
赵子义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然后朝着西南方向远眺。
视野尽头,地平线微微起伏,像一头趴伏的巨兽脊背,那里就是西突厥的地界了。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干燥的,裹着沙土和草籽的气味。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梁凯。”
“到!”梁凯从队伍中策马而出,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边五百里。”
“是。”
“姚力。”
“到。”
“传信陈国公,就说我们已经到了,让他择机而动。”
“是。”
二人没有多问,转身点了第三军的人马,像一群撒出去的鹰,向四面八方散开。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起伏的草原尽头,只剩下马蹄声在风中渐渐远去。
赵子义带着大军缓慢向南推进。
行军速度不快,保持着随时能投入战斗的节奏。
第二天,梁凯带着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汇拢,马背上挂著干粮袋和水囊,脸上带着风沙的痕迹。
第三军将手中的消息汇总成了一份详细的舆图,标出了方圆五百里内二十余个零散的中小部族。
有的大一些,七八百帐;有的小一些,几十帐。
彼此之间隔着几十里到上百里不等,平时互不统属,只有在遇到外敌时才偶尔联络。
赵子义站在舆图前,看了很久。
这一次的战术与以往不同。
贞观二年是赶人模式;贞观四年是隐藏模式,;贞观八年直接袭击吐谷浑王城。
但这一次,目标是西突厥,打下来还要治得住。
所以他选择了一种全新的打法——滚雪球模式。
从边缘的小部族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碾过去。
不杀人,不抢掠,只收人。
每一座部族都变成雪球上的一块新雪,越滚越大,越滚越沉。
第一个目标是一个只有百余帐的小部族。
赵子义没有用偷袭,甚至没有刻意隐藏行踪。
死神军靠近目标后,开始著甲,黑色的战甲一片片地穿戴整齐,甲片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接着,他们戴上了那副标志性的面盔,只露出一双眼睛。
当这支队伍出现在那座小部族面前时,牧场上正在放羊的孩子先看见了,他愣了片刻,然后扔掉手里的鞭子,转身就往营帐跑,边跑边喊。
部族里的大人们从帐篷里涌出来,有人握刀,有人举弓,有人把女人和孩子推进帐子里。
但当他们看清那些黑甲黑盔的身影时,手里的武器开始发抖。
有人嘴唇哆嗦著说了一句:“死神军”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地上。
部族直接绝望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传说中的死神军会出现在自己的部族。
要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西突厥的边缘地带。
死神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是从哪来的?
在草原上,哪怕再小的部族,也没有没听过死神军传说的。
那些故事从东边传到西边,从突厥传到铁勒,从吐谷浑传到西域。
他们说,那支军队从地狱里来,他们不骑马,骑着风;他们不杀人,死神替他们动手。
面盔下面是空的,里面没有脸。
传说归传说,但当死神军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哪怕是最勇猛的战士,也握不住刀。
他们就是一个百人的小部落,没有人反抗,也反抗不了。
就他们手里的武器,死神军站着不动让他们打,他们估计都破不开那层甲。
这些年的死神的战甲一直在更新,哪怕只是小小的突破,赵子义也会下令换甲。
反正他钱多,不在乎。
如今死神军穿的已经是第五代战甲了。
外甲和锁甲都是合金锻造的,重量比前几代轻了不少,防御却高得离谱。
但最值钱的,是现在的内甲。
所有内甲用的全是那种最粗壮的蚕吐出来的蚕丝,赵子义取名“天蚕丝”。
天蚕丝编织的内甲里,包裹的不再是羚牛皮,而是犀牛皮。
这一套内甲放在外面都是天价,赵子义却给全体死神军都配上了。
堆防御这件事,从死神军成立的那一天起,就没停过。
正因如此,打了这么多年仗,死神军从未有过阵亡记录。
赵子义没有伤人,也没有抢掠。
他只是让队伍里的向导上前,把话传到——所有青壮,全部加入队伍。
部族里的男人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些黑甲士兵,然后牵着马,默默走到了向导指定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