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溪这几日多了一个习惯,她在整理药典之时还会写下随笔,这样日子也不至于太清闲。
“噼啪。”灯花爆开的瞬间,饮溪终于回过神来。
纸上只有寥寥几字,墨痕却晕开了四处。饮溪端起茶盏,凉意自舌尖沁到喉咙,苦涩随之漫上来。不是热茶那种热烈的苦,而是沉的,放了一夜的。积藏在心底的记忆,她以为忘记了,其实一直都在。
他为何会出现在洛京,他又究竟是何人?
那个问过的问题,始终没有答案。
饮溪抬手,寥寥几笔勾勒出一道痕迹,自右斜向左下方,上宽下浅,边缘晕开墨痕,极为不整。饮溪突然反手扬起笔,方才的墨痕又成了一个黑疙瘩。
他应是如她猜想那般出身不凡,所以没有必要与她交代自己的来历。她与他本就是云泥之别,只是机缘巧合才短暂相遇过。青石村,药房……纸上又晕开一道墨痕,饮溪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饮溪犯了难,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二人相处的片段,抬手落笔写下两个字。
白及。
那日她寻到了白及,白及让她哑了嗓子,若非这般他二人交流也不会那样困难,便用这个暂代他的名字罢。
白及,与君相别,望君安好,天涯不见。
*
白青很是疲惫,从七碗阁回来之后他便熬了一个大夜,林长寂不停下,他也不敢开口。
“王爷,这是各药铺近日乌头出入账册。”
林长寂接过,一页页翻过。
“王爷,半个月前京中各药铺的乌头都被一扫而空,此药有毒却不常用,莫非是有人刻意为之?”
林长寂抬手在账册上圈了一个日期。
白青探过头,“王爷,这日子也没什么不同,且若真有内幕,他们也太明目张胆了。”
“他们有恃无恐,没有必要遮蔽。”
“属下还是不明白,难不成这日期真有什么说法?”
林长寂放下手中的账册,“第一季军械的验收之期就在眼前了。”
“军械?与乌头有何关联……”白青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难不成他们想在军械上做手脚?箭头上淬毒!”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为何那堆如废铁一般的军械竟能通过验收,顺利入库。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他们手上的刀、箭有多易折,也没有比他们更明白,朔北军的儿郎们死得有多冤屈。
“这群蠹虫!”白青在心底骂了一句。
林长寂合上手中的账册,案头的烛火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派着人盯着军器监还有韦家的人。”
韦昭训一介监军使却战死沙场,尸骨无存。韦家不肯善罢,三番两次弹劾林长寂。林玄晏却力排众议,欲为林长寂设庆功宴。最让林长寂意外的是,太后竟然毫无反应。此事过于反常,反常到当林玄晏问他要何赏赐之时,他下意识以为这是一个陷阱。定是因为近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才会让他草木皆兵,林长寂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王爷可是累了?”
林长寂摇摇头。
“熬了一夜了,王爷可饿了?属下这就去吩咐准备……”
林长寂摇头,“不必了。”
白青担忧地望着他。他知道林长寂在想什么,卢夫人的回答碾碎了他最后的希望,他一直在找的饮溪小娘子,真的不见了。
“你说,”他的声音虚弱无力,透着淡淡的疲惫,“那日若先去寻她,是不是……就会不同了?”
“王爷……”白青震惊地望着他。
在他的印象中,林长寂向来杀伐果断,落子无悔。若非他亲耳所闻,他定然不肯相信林长寂会说出这种优柔寡断的话来。他还要说什么,林长寂突然抬起手打断了他,“去打点行装,此事一了我们便回西北。”
白青听到回西北打起精神来:“是!”
林长寂挥挥手:“下去罢,今日若无要事,便将人都打发了。”
“属下遵命。”
*
饮溪低落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入宫那日。
卢明月看着饮溪乌黑的头顶沉声道:“阿霁。”
饮溪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卢明月:“阿娘?”
卢明月笑笑,“过两日阿娘便得空了,随阿娘登乐游原可好?”
饮溪还未去过名满天下的乐游原,好奇地眨了眨眼。
卢明月的目光更温柔了,“阿娘归来后一直在忙,却疏忽了你,这些日子可是觉得无趣了?”
饮溪摇头,“没有,我来到京城后,堂姊带我去了许多地方……”想到二人常去的七碗阁,饮溪又抿了一下唇。
“那我们便带着五娘一同去。”
饮溪连着点了几下头。
“阿霁,阿娘还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什么事?”
“不要让旁人知道你会医术。”
“为何?”饮溪睁大双眼,眼神里带着不解还有委屈,她不懂为何卢明月为何这般介意她的过去。
卢明月抬手抚上她的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阿娘只想你做阿娘的孩儿,在阿娘的庇护下生活,不想让你再做那些费心劳神之事。”
饮溪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