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粥碗塞进他手里。
“多谢。”
饮溪起身去煎药,再回来时他已经吃完了,饮溪将药放在案上,嘱托道:“稍后喝。”收拾好碗便要离开。
“饮溪,我可否再问一个问题?”与平日不同,他的语气多了一分迟疑。
饮溪转过脸,他的唇微微绷着,比平日还要严肃。
“何事?”饮溪此前便领略过他的“唐突”,却不知他又要问什么。
“你平日都是一人去山间采药?”
“是。”
“一去便是一整日?”
“是。”
林长寂抬起头,顺着她手心的方向望去,“独自一人上山,到底不安全。”
“不。”
“山间有野兽、虫蛇,又或是遇见歹人,你一个人如何能应付?”
饮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问的问题都好生奇怪,她打小便随师父与师母上山采药,自然知道如何应对野兽虫蛇。她自己一人行走在外,也知道如何应付歹人。
饮溪未答,林长寂沉默一瞬才道:“野兽虫蛇或不足为惧,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若再遇见这等事,还请你以自己为先。”
他话说得隐晦,但饮溪还是明白了,她抬起手,照旧用三根手指点在他的掌心,小拇指不经意划过他的指尖。
他的手指弯了一下,迷茫地抬起眼,似是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荨麻药粉,接触者奇痒无比,若他意图不轨再撒闹羊花粉使之昏迷。”这两种药粉屡试不爽,不过她还准备了别的,只是从未用过。
林长寂默不作声,饮溪只当他不信,又写道:“钩吻药丸,剧毒无比。乌头根,绝无生还。”饮溪聚精会神一笔一画写下,越写越兴奋,手上不由加重了力气,似是生怕他小瞧了去。她的手指飞快,脑子却有些跟不上了,她停了一瞬,与此同时他也攥住了她的掌心,连带卷起她的手指。
饮溪抬起眼。
他看向她,深吸一口气,“歹人已经死了。”
平日的他都很严肃,难得见他这副表情,饮溪笑了一下,手上放缓力气,“你是好人,不必怕。”
“你怎么知晓我是好人?”他拖长语调,尾音轻轻一挑,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清脆又突兀。不知是不是饮溪的错觉,他好像在压着笑。
饮溪奇怪地看着他。
“怎的不说话?”他唇边终是化开了一抹笑。
那张总是绷着的脸,在那一瞬间柔和下来,像是春日里终于塌陷的一角残冰。他的笑与平日不同,饮溪却说不上来有何不同。他的声音也太轻了,轻到饮溪怀疑自己听错了,可他的话又有千斤重,压得她的心坠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长寂。他这是在与她说笑?
“戎装。”饮溪写下。
“穿着朔北军的戎装,便是好人了?”
“是。”
“为何?”
他向来彬彬有礼,今日却是不依不饶地追着她问了许多问题,饮溪一时语塞,只能在他掌心写下三个字。
“大都督。”
大雍人皆知大都督治军严整,麾下将士锐不可当,皆乃铁骨好汉。朔北军是西北最强的护卫,他们的将领更是西北的守护神。在西北,若是提及大都督,大人不吵了,孩童不闹了,腿脚不便的老人都恨不得爬起来亲自去瞻仰他的风采。她这样答,准出不了错。
果然,另一边的他很是沉默。
饮溪笑起来,似是终于在二人的问答中扳回一局,得意洋洋地看着愈发沉默的他。
“饮溪,胡人攻进城的时候,你怕吗?”他却突然转了话头。
“怕。”饮溪顿了一下,如实回答。
胡人茹毛饮血,最是残忍,她怎么可能不怕?
他沉默半晌才道:“眼下还在打仗,你一人在外到底不安全。”
话又绕了回来。
“有大都督。”饮溪突然觉得这个借口十分好用。
“你这么相信他?”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极力克制着某种情绪,反而让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压迫感。
饮溪微愣,却还是答道:“是。”
“你不是落雁城的人。”
“你怎么知晓?”饮溪微惊。
“若是落雁城的人,必定不喜欢大都督。”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不见一丝涟漪。
“我不是。”
林长寂又恢复平日不苟言笑的表情,这样的他反倒让饮溪觉得陌生了。这并不是他们二人第一次提起大都督和落雁城,他的话却让她心生不适。脑海里蹦出一个想法,饮溪猛地抓起他的手,手上用了十足的力气,“难不成你不相信他?”
饮溪抬起眼,不满地瞪着他。他是他们的主帅,他总该相信他才是。
“你这么想?”
他的手指下方有一层厚厚的茧,背部与胸前都是密密麻麻的刀伤与剑伤,她相信他是朔北军。可是他举手投足间带着非常的笃定,周身透着名门才有的从容。
“你是何人?”她还是没忍住问了这个问题。
林长寂未答。
她心生不满,手上又加重了力气。“若你还是朔北军,便不该问这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