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2 / 2)

掌心敲了一下,随后不等他反应便站起了身。

饮溪收拾好后已至巳时,她从桌案后抬起双手,慢慢踱步至窗边。天气渐暖,门前的桃树已经抽出新芽,像一个个小巧的铃铛,安安静静地坠在枝头。饮溪抬手伸了一个懒腰,腹间却传来不适,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未用饭。饮溪转过头,那个男人仍然坐在榻上闭目养神,脊背挺直,安静地像是入了定。

饮溪煮了粥,又拿出前日买来的胡饼。简单用过后,她起身又盛了一碗粥,拿了两张胡饼放在托盘里。

“吱呀。”

饮溪单手拿着托盘关好门,转过身又对上了他的视线。

“女郎。”他先开了口。

饮溪走了过去,坐下去的瞬间他便伸出了手。

“用饭。”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饮溪拿起托盘上的碗,碗底还带着微热的温度,她搅了两下才将碗递给他。她的手指不经意碰上他微凉的手指,不过一瞬便移开了。

他照旧是仰头倒入嘴中,不过与他仰头喝药很不同。他一口接着一口,慢条斯理地吃着。很安静,很文雅。

片刻后,他将碗递给她,“多谢。”

她收了他手中的碗,又将胡饼塞进他的手里。

他又道;“多谢。”

他似乎只会这一句话了,饮溪默默笑了一下。

依旧是慢条斯理地吃了,饮溪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目光若有所思。

待他吃完饮溪又伸出手,手才落到他的掌心他便道:“不用了,我吃饱了,多谢女郎。”

饮溪没有说什么,她方要起身,他又开了口。

“女郎,我……”他犹豫了一瞬才继续道:“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我还是想问你的声音……”

他本就不苟言笑,认真起来声音更加低沉,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格外严肃。饮溪听他的语气不由心生紧张,却没想到他只是想问她的声音。

饮溪抓起他的手写下:“自古以……”她方要侃侃而谈,可“来”字还未写完他便伸出了手,指尖并在一起,轻柔地点了一下她的掌心。

饮溪被打断,诧异地抬起眼。

“对不住,到底是我唐突了,还望女郎海涵。”他抿着唇,目光虽未落在她身上,却也带着十足的歉意。

自古以来便有神农尝百草,饮溪当效仿之……饮溪却不知,他唐突了什么,她又该海涵什么。饮溪奇怪地望着他,难不成与她多说两句话便是唐突了她?饮溪心中诧异,却还是没有问。

“在下还想问,女郎的医馆,可是只有女郎一个人?”

饮溪学着他并起手指点了一下他的掌心。

他的身子僵了一瞬,嘴唇翕张,好半晌才答道:“多谢。”

饮溪不懂他的反应,只在他的掌心写下:“医者仁心。”

他又抬起眼,照旧越过她看向她身后。他的双眼不带任何情绪,唇线薄而紧抿,整个人的气息都是冷的。

饮溪也在看向他,目光却落在他眉间的疤上。

“女郎在盘蛇谷救了我。”

他虽然在问她,却是用肯定的语气。

“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饮溪的错觉,周遭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女郎大恩,在下无以为报。”他的声音深沉又郑重。

饮溪无声笑了一下,又拉过他的手,“医者仁心。”

他嘴唇翕动,又道:“多谢。”

饮溪没理他,站起身拿起托盘便离开了。

翌日。

饮溪早早便起了身,吃过饭后又为他煎了药。饮溪将粥和胡饼放到榻边的案上,拉起他的手嘱托道:“吃的、药。”

他点头,“多谢。”

饮溪还是放心不下,抓着他的手带到案边,“在这里。”

他仰起头却问:“女郎要去何处?”

“上山,采药。”

他点头,“早去早回。”

饮溪犹豫了一下,叮嘱道:“安心在此处,莫要乱动。”

“好。”他的表情依旧严肃,但多了一分不同寻常的郑重。

饮溪离开的时候有些犹豫,青石村的人都没有锁门的习惯,而且她住的院子是柳婶租给她的。虽说是租,却比别处价钱低了不少。若她突然锁门,保不齐柳婶会怀疑什么。她不能让人知道她的院子里还藏了一个朔北军。

饮溪握紧了胸前的麻绳,犹豫不决间,柳婶却出来了。

“饮溪去采药啊?”

饮溪眨了两下眼,愣愣地点了点头。

柳婶没说什么,笑着同她告了别。入云山与市集的方向并不相同。

饮溪的目光追随着柳婶,慢慢地松开了手。这几个月间柳婶一家都待她极好,她相信她们不会越界。

饮溪转过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