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后走了进来。苏嬷嬷手中捧着药盏,雁回则拿着干净的纱布与药膏。
见到房中忽然出现的两人,苏嬷嬷脸露讶色,雁回则闷头走到榻前,将公主检查一番,警惕地望着邬弋野。
不待邬弋野开口,柳珠已含笑上前,声音清润温和:“嬷嬷、雁回姑娘,我们过来,一是告知一声,府里已在详查,必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公主交代。二来也是看看,可还缺什么药材用物?”
苏嬷嬷忙敛衽行礼:“劳夫人挂心,我等静候府中消息。药材暂且不缺,随公主南来的陈太医最知公主脉案,方才服下的安神汤药,正是依旧方所配,公主眼下气息渐稳,已能安睡了。”
邬弋野在一旁,状作不经意:“她从前也常晕厥么?”
“公主身体一向很好。”雁回硬邦邦地插了一句。
苏嬷嬷语气恭谨:“回少主,从未有之。公主金枝玉叶,长于深宫,宫禁森严,不曾遭遇过险事。”
这话绵里藏针,柳珠见状,忙打圆场:“既然如此,我们便不打扰公主安睡,先走了,明日我让厨房送些进补的药膳来。”说着,轻轻拉了拉邬弋野的衣袖。
两人退出东暖阁。
走到院中,柳珠停下脚步,本想宽慰或劝导几句,却见邬弋野拧着眉,似乎在想什么。
“明日让厨房煮些猪手汤吧。”
柳珠不明所以:“怎的忽然点起菜来?你不是再也不吃猪肉了?”
“不是给我。”邬弋野扬头下巴点向东暖阁的方向:“她那手,破破烂烂的,都说吃什么补什——”
“噗——”柳珠一个没忍住,以袖掩口,憋的肩膀直颤,“阿野,你、你真是个天才。”
“……”邬弋野被她笑得全身不自在。他虽然不善揣度人心,但也看得出,柳珠分明是在笑话他。
“哪有把姑娘家比作猪的,你这话可别当着公主面说。”
邬弋野不服:“猪怎么了?我……”他刹住口,想了一会小声还是把嗓子里的话憋了回去。
柳珠敛了笑意,正色道:“好了,公主的饮食我自会安排妥当。不过经此一事,咱们送过去的东西,那边未必肯轻易让公主入口了。”
邬弋野沉眉道:“问题难道真出现在府里?”
柳珠摇头,神色也凝重起来:“尚且不知。但眼下看,症结多半在公主自身。我已请可靠的医师仔细查验当日衣物。”她叹了口气,“但愿与府中无干。”
“我看那些南朝来的礼官,也没把她当正经主子。”邬弋野冷哼。
“她早就失势了,没准想害她的就是自己人,正好栽赃给我们。不然南朝平白送来个公主,能安什么好心?我早说就该一路往南打,大哥非不同意。”
柳珠一愣,旋即笑道:“这我倒是没想到。好了,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大约就有分晓了。”
邬弋野将柳珠送出了院门,重新回了栖阳院主屋。
主屋内陈设极简,没有床榻,只有一方宽大厚重的青石板,冬日铺上兽皮毡毯便是卧处。
他脱去外袍皮靴,仰面躺下,手臂枕在脑后。
静默片刻,他又从怀中摸出那支珠花,就着窗外漏进的微弱雪光,怔怔看了一会儿。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拿出来看。
反正……之后找只狗就是了。
于是随手将珠花塞进石榻旁的矮柜里,吹熄了灯,心无旁骛地闭上了眼睛。
隔壁东暖阁内,此时烛火仍未灭。
雁回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公主是否有新伤,见公主无虞,仍在安睡,两人都松了口气。
雁回无言守在榻边,配合苏嬷嬷一勺一勺将药汤给公主喂下去。
“公主什么时候能回去。”她忽然问。
“嘘——”苏嬷嬷轻声打断,担忧地望了一眼。
雁回神情无波:“公主睡沉了,听不见。”
苏嬷嬷知道她略通医术,放下些心来,摇摇头道:“莫再天真了。”
雁回不懂,有些茫然,沉默良久才道:“如果那个少主死了呢?”
“说什么胡话!”苏嬷嬷压低声音斥道:“这话再别说了!”
雁回想起昨夜公主似乎也曾如此告诫,便低低应了声“哦。”
苏嬷嬷思索片刻,问道:“雁回你怎么会有如此念头?”
“和亲公主,夫死……有归朝的旧例。”
苏嬷嬷一怔:“你从何得知这些前朝旧例?”
“有人告诉我的。”
“谁?”
雁回不说话了,只专注盯着公主。
苏嬷嬷劝解道:“此事绝不会如此简单。”
“公主留在这里,会死在他手上。”
苏嬷嬷见她冥顽不灵,只能告诫:“你不要动歪心思。”
雁回不语。
“公主醒来,也会这般告诫你。”
“……知道了。”
再劝也是无用,苏嬷嬷不再多言。雁回从来只听公主一人的道理,眼下,只能等公主苏醒。
翌日。
苏嬷嬷与雁回几乎未阖眼,照看着时辰,又喂了两次药。宁欢颜的脸上也恢复了血气。
已时过半,两人正准备再次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