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弋野慢条斯理地取下角弓,垂眸俯瞰下方被厚雪覆盖的谷地。
蒙广对众人道:“急什么?鹰猎嘛.....不得好好讲究时机!没见少主在看崖下的兔子有多少吗?”
众人见蒙广挤眉弄眼,说得意味深长,也不再起哄,纷纷低头偷笑,忍不住往山路偷瞟。
又过了大半刻,繁复的枯枝后终于艰难探出两个脑袋。
成荫累得面红耳赤,气得发鼓,宁欢颜轻喘着气,虽在极力克制,可在寒风中微红得鼻尖和脸颊,也显出几分愠色。
几个心急的将士见她们走得慢,恨不得冲上去将两人拎过来,可碍着少主的脸色,终究是耐着性子等两人上山。
终于走完了最陡的一段,宁欢颜脚下酸疼,强支着上半身才不至于走得一瘸一拐,才一站定,见众人齐刷刷地盯着她,又是焦急又是期盼。
只有邬弋野依旧背对着她。
他正缓缓抬起手臂,角弓在他手中被一寸寸拉开,弓弦绷紧,弓身弯如满月,却没有搭箭。
铮——的一声空弦肃响,瞬间震响山谷。
几乎同时,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唳叫自九天传来,兼具清亮与霸道,仿若昆山玉碎!
宁欢颜浑身一紧,似被那长啸攫住,不由自主昂头。
苍青天宇之下,一道银白身影如流星破空疾掠而来,鹰身矫健修长,羽色透亮,额前独留一点赤红,如血如焰。
铮——又是一声空弦。
那银白之影回以唳叫,双翼怒张,盘旋天际之上,俯视山谷,迟迟不落。
紧接着身后密密麻麻传来数十声呼哨,将士们肩上的猎鹰纷纷振翅,啸叫着汇入高天。
广阔无垠的穹宇之上,数十只猎鹰在那银白鹰王的领导下盘旋翱翔,仿若形成一只巨眼,俯视着整个雪谷。
铮——第三声空弦。
下一瞬,巨大的鹰眼迅疾若闪电,俯冲而下,将士们瞬间热血沸腾,涌向崖边,挽弓搭箭,目光死死锁定下方。
宁欢颜被这恢弘的猎鹰场面震住,这种猛禽向来独居,今日竟能见到集体捕猎的场面,实乃奇观,心下好奇,跟着众人来到崖边,屏息望去。
白雪覆谷,天地同色,那只巨大的鹰眼威风凛凛地逡巡领地,左右游弋。
忽然,某处雪坡微微拱动了一下。鹰王猛然调整方向,直直刺去,周围的猎鹰群紧随其后。
那雪块暴胀数倍,飞也似的向东移动,宁欢颜细细一看,才发现是通体雪白的兔群,正往东方逃命。
正中心的那只银白身影瞬间下压,周围盘旋的猎鹰迅速跟着迫下羽翼,一眨眼,鹰群便将兔群团团围住。
紧接着,崖上羽箭泼雨似的朝那团兔群射去,鲜血瞬间淋透了雪地,温热的血雾在寒风中弥散开来。
箭雨过后,那只巨大的鹰眼摧枯拉朽般的席卷而过,将侥幸逃过的绒丝兔紧紧地钳在利爪之中,细密的血流红劈头浇下。
不过小半个时辰,这场血腥沸腾的捕猎便已结束,那鹰眼有序散开,抓起兔尸,猛冲到崖顶,松开爪子,密密麻麻地投了一地。
一具具尚带余温的兔尸被抛掷在崖顶空地上,开膛破肚,四肢断裂,有些头颅都被抓掉了半个,偏还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惊恐地盯着众人。
宁欢颜心头突跳,她在深宫久居惯了,少见如此原始血腥的碾压式猎食,只觉触目惊心。
投下的兔尸越来越多,留给人落脚的地方越来越窄,她不由得往后退,咚的一声,又撞上一堵墙。
邬弋野转身的瞬间,握弓的手松了半分,他垂下眼帘扫过撞进他怀中的少女,身体微僵,随即后退半步,从她身边略过,留下句轻飘飘的:“呵,今日倒是没吐。”
他蹲下身,随手拎起一只被羽箭贯穿的绒丝兔,掂了掂,扬声道:“皮子厚实,膘也足,扒了皮,烤着定然好吃。”
“喔!”众人哄然应和,嬉笑着开始捡拾地上兔尸,塞进随身的大皮囊中。
宁欢颜站在一旁,望着满地狼藉的鲜血与残骸,一时无从下脚,只好先等着他们清理一番。
盘旋的鹰群再次被唿哨唤回,纷纷落回主人肩臂。
只剩那只孤傲不群的银白鹰王。
邬弋野站起身,从兔尸堆里挑出最为肥硕的一只,拔出箭矢,将两指曲起,抵在唇边。
一声清越悠长的唿哨,破空而起。
那银白身影闻声双翼一振,俯冲而下,直对兔尸而来。
宁欢颜此时正小心地避开脚下血污,试图找路返回。
哨音未绝,鹰影已近。
正在掠过她肩头时,那猎鹰忽然惊悚地顿住,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猎物,双翅携着凌厉的冷风,朝她脸上扑抓而来!
“啊——!!”成荫立时吓得魂飞魄散,便要往崖边冲。
“姑娘不可妄动!”周围兵士大惊失色,慌忙扔下手中物事,七手八脚将她拦住。
蒙广:“少主!”
邬弋野脸色顿变,口中迸出一厉声呼哨。
谁知那猎鹰竟似全然发了狂,对此充耳不闻,一双利爪瞬间将人发髻扯散,又将外衣撕开数道裂口。
宁欢颜惊惧交加,本能地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