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缘本就不多,多的是见了面对上眼,睡上一觉,身上舒坦心里也跟着舒坦的夫妻。
少主和那大颐公主大婚之夜若能如此,日后倒也能凑合着过。
“母亲让我出来的。”邬弋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冷冷的,却已尽数收敛起杀气,多了几分少年的清朗。
老长随道:“老夫人是嘱咐您挑选明日给新妇的贽礼。”
“我挑了。”邬弋野漫不经心地答。
老长随瞅了瞅他手里、背后、肩上,“在何处?”
邬弋野自腰间摸出一物,随手抛来。
老长随手忙脚乱地接住,就着昏暗天光细看,是支铜制细长物件,他迟疑:“这新婚大喜,送柄短刀……是否不太合宜?”
“这是簪、子。”
老长随肃然起敬。
恭敬地递了回去,闭口不再多言。此事自轮不到他置喙,免得惹少主不快。
“行了,事儿办完了,回府。”邬弋野收起簪子,不甚在意。
老长随也不知他说的“事”究竟为何,只听“回府”二字,如蒙大赦,忙不迭跟上。
少主在外多晃一刻,他这心就多悬一刻。回了府,自有老夫人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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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欢颜满身血污地从巷口跑出,灰头土脸,惊魂未定。
虽已脱离那人视线,却总觉背后寒意跗骨。顾不得行人惊恐诧异的眼神,只捂紧了毡帽,将脸深深藏好,一连跑出一二里。
“公子——”一道熟悉又焦灼的声音传来。
忽然醒神似的,宁欢颜小心地拨开毡帽的绒毛,露出两只眼睛,正是成荫领了救兵来。
一股虎口逃生的庆幸涌上心头,她心神一松,身子软软倒下去。
成荫从马上跳下,又急又怕,几乎是飞扑朝她奔来,接住几近力竭的公主,眼泪顿时涌出:“公子您怎么了?雁回!怎么办?”
一旁劲装打扮的雁回早已下马,抢到近前,双手抱起意识模糊的公主,踩着马镫,身子一提,便将公主稳稳放在了马背上,随后翻身上马。
“尽快回驿站。”说罢,她双腿一夹,马匹嘶鸣一声,箭也似地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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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蹄声如骤雨,奔踏不休。
公主昏昏沉沉地想着,这匹识途的马,是要带她回家么?
身子里的寒意渐渐被驱散,眼前黑黢一片中好似隐约有光亮。
半梦半醒间,恍惚着朝那光亮探去。
她仿佛听到无比亲昵的呼喊,星星光点化为阿耶和阿娘的模样,立在朦胧处,和蔼宠溺地轻唤她的名字。
她全身轻颤,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落在他们暖融融的怀中,额顶被轻轻一揉。
“妹妹还是这般爱撒娇。”长身玉立的公子笑得温润,右手牵着一怯生生探头的小姑娘。
宁欢颜惊愕仰头,眼中噙满泪水:“兄长?乐平?”
那匹乖马,是将她驮回了父母兄妹仍在的时候么?
她急急伸手去够,几人身影却仿佛镀上一层模糊飘渺的光亮,烟一般地散淡而去。
泪还挂在腮边,眼前陡地一暗。
风雪大作。
一双染血的眼眸撕开漆黑,化为万钧戾气,朝她扑噬而来。
不、不要——!
宁欢颜猛地坐起,冷汗透衣。
眼前是馆驿熟悉的陈设,一群人正围在榻边,神色焦灼。
耳中嗡嗡作响,辨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赤足跳下榻,不管不顾地跑过冰凉的石板,直朝堆放箱笼的里间奔去。
她不要待在这茹毛饮血的北凉,她要回家。
她要回家……
众人被公主这突如其来的疯魔之状惊住,追在身后,唤的唤,劝的劝,又不敢强拦,只得慌乱拾捡她胡乱抓出、散落一地的衣衫。
“公主、公主,”呼声愈急,几近叫魂一般,“苏嬷嬷,您快拦一拦公主啊!”
苏嬷嬷面色惨白,指节死死攥着一件半旧的衫子,许久才哑声道:“雁回,扶住公主。”
雁回上前拢住公主双臂,苏嬷嬷夺下她手中紧抓的物件,双手捧住她的脸,眼中也已蓄了泪。
“公主,您若走了,乐平公主便难逃脱了。”
似一桶雪水迎头浇下。正自挣扎的宁欢颜陡然僵住,与泪眼婆娑的苏嬷嬷默然相对。
半晌,空洞的眸中滑下两行清泪。
苏嬷嬷顿时老泪纵横,将人紧紧揽入怀中。恰在此时,侍女仓促通传:“礼部……”
话音未落,三名身着清正官服的男子已步入室内。众人不及收拾,慌忙挪作一排,勉力遮住身后狼藉。
为首的礼官目光一扫,声调恭敬却冷清:“公主,邬府方才送来消息,婚期已定。”
公主未应。苏嬷嬷拭了泪,强自镇定道:“吉日选在何时?”
“明日。”
“明日?!”
满室寂然。
众人心下俱是一沉,那股没来由的悲戚漫上来。
礼官未再多言,只冷言道一句“还请嬷嬷早为公主整妆”,便转身离去。
苏嬷嬷搂着公主静立良久,终是泪落如珠,喃喃道:“我的公主啊……”
宁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