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张地小口嚼起嘴里的兔肉来。
那人凑近递了个眼色:“小兄弟,刚从南边来?”
宁欢颜怔怔懵懵地嚼着兔肉,点点头。
“那我劝你啊,吃好喝好就行了。”
“可我想打听邬……”
“鲜衣怒马文韬武略英明神武洁身自好少年英杰千古无二!”
“……果真?”
还未等她庆幸,那人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警告得飞快:“要是不想全家脑袋悬在城门楼子上就管好你的嘴!!”
公主顿时浑身冰凉:她的夫君难道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阵阵发黑的眼前飞也似地掠过一行大字:
青面獠牙嗜杀成性丧心病狂荒淫无度心狠手辣混世修罗!
“你可是在说笑?”宁欢颜颤声问。
那人见她油盐不进,不耐甩甩手:“你这小子,看你我是老乡,我给你指条路。东市巷子里有些不怕死的,你去问问?”
那倒也不必……
突然,“砰”的传来一声巨响,公主下意识护向自己细嫩的脖颈。
“哪里来的瞎子!没见着老子在喝酒?!”
循声望去,是个醉汉。四十余岁,满面红光,活像长了两条腿的肥油猪肝。
宁欢颜拍了拍胸口,邬氏还未归军,怎么先把自己吓成了惊弓之鸟?
底下传来几声凄切的呜咽,她这才发现地上躺着个干枯瘦小的老妪,周围撒了一地的红果。
那醉汉怒气冲天地朝那老妪走去,抬脚便踩,周围几个伙计连忙将他拦下,好言好语地劝和。
恃强凌弱,最为下作。
她嫌恶地瞪那凶徒一眼,半途忽然想起今非昔比。
如今是在北凉,无所倚仗,没有归处,护好自身才最要紧。
宁欢颜丧气地缩回目光,老妪的呜咽却声声入耳。
公主终究心善,袖中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深吸一口气,拾起果子放在桌上,悄悄起身朝东家走去。
她放下一枚元宝,“想图个清静。”
东家本无意理会,酒楼里酒后滋事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过,这金元宝实在闪亮。他收起元宝谄媚地连声应下,朝那醉汉走去。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只见厉色几番、赔笑几番,那醉汉还真消了些气,随东家往楼外走去,楼里劝架的、看热闹的也都一哄而散。
宁欢颜心下松快不少,见那老妪满面泪痕,捧着一只完好的红果颤巍巍朝她走来。
“谢谢小阿郎,”老妪干裂的嘴唇嚅嗫着:“吃个果子罢,别嫌弃,是我赶早去山里捡的。”
她从不吃生人的食物,摇摇头婉拒。
老妪只将红果放在桌上,“这是福缘果,小阿郎的心肠好,福寿姻缘会一直伴着小阿郎。”
不知怎的,宁欢颜鼻头一酸。从父皇崩逝,她被送上和亲车队的那一刻,福寿美满便已成过往云烟。
至于姻缘。
她忽然又想起邬家少主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传闻,瞬间打了个寒战。
“多谢。”这一声,便是收下了。
老妪佝偻着身子,挽起果篮,朝门口慢慢离去。宁欢颜握着福缘果,余光无意间扫过一个身影。
那醉汉竟然还没离开,正鬼鬼祟祟地缩在对面巷口。
“阿婆!”她不及细想,出声喊住:“外头风雪大,再坐坐罢。”
老妪摇摇头:“时辰不早了,得去东市学堂接我小孙儿孙女。”
话音刚落,那醉汉突然朝公主咧嘴诡异一笑,发足狂奔。
方向正是,东市!
公主顿时心惊肉跳,那恶徒是要对孩子下手!
可东市……
她立在原地,紧紧咬住唇,片刻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起身快步走到柜台边,啪地拍下一块元宝。
“东家!我要三个年轻力壮的卫士。”
东家慢悠悠地瞥了一眼:“做生意的,伙计不外借。”
啪,又是一块金元宝。
“三个,太多。”
“两个。”
“太多。”
“一个!”
不由得东家答不答应,她着急地伸手一指,正是原先那青面汉子:“他!我雇了!”
要完伙计,她飞快转向成荫:“速速回驿馆,让雁回带人来东市寻我。若寻不到,”她咬咬牙:“那便上报礼官和管事。”
成荫相伴公主多年,知晓此刻危重,不敢耽搁,连忙领命去了。
宁欢颜转头对青脸伙计道:“背上她,去东市!快!”
三人冲出摘星楼,凛冽寒风夹杂着雪粒,劈头盖脸打来。宁欢颜的毡帽险些被吹飞,她慌忙按住,快步往东市方向跑。
“哪条是去东市最近的路?”
老妪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右侧一条岔路。
“走。”宁欢颜当机立断,拐了进去。
视野陡然变窄,两侧斑驳的高墙夹道,风雪倒灌呼呼作响,地上积雪被踩得泥泞脏污。
宁欢颜心中一跳,她从未走过这样逼仄的路,直至身处巷中才生出几分寒意。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招呼身后的青面伙计:“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