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是件复杂的事。

“首要任务是保证生存，”千空在达成合作后，立刻开始分析现状，有条理地进行讲解，“如果连衣食住都无法稳定，哪怕知道复活液配方，实验也无法展开。当然，你也就没有偷懒的时间了。”

“但现在有魔法辅助，应该很快就能实现这一步。放心，不会让你一直帮忙，只要度过开局阶段，造出各种合适的工具，剩下的问题就能靠科学解决了！魔法是用来提高效率的，要做的事情不会变。”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在河流下游选择营地盖房子，因为下游……”

“还要做陶罐储存食物……竹编筐也要做，以后每天都有采集工作……”

“狩猎一样是必要课题，吃完之后剩下的兽皮就用来做衣服或者其他生活用品……”

艾比在旁边烘干自己的鞋袜。表面看着好像默默听讲，实际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记住几句话。

“……总之，”千空耸耸肩，说出对现状的总结，“作为两个连石器时代都没迈进的原始世界无毛猴，接下来一定会很忙。”

“在解决衣食住之前，应该会多麻烦你一阵。能行吗？”

“噢。”艾比点点头。

烘干完毕，穿好鞋袜。

“那现在做什么？”她问。

“下山找食物，吃晚饭，”千空嫌弃地踢了踢红伞伞白杆杆蘑菇，“这个有毒，以后不要捡。”

“就是因为有毒我才捡的，”艾比解释说，“之前肚子很饿，本来想靠吃东西死掉，所以捡了这个。”

“你……”千空眉毛抽动，憋出一句，“为什么最后没吃？”

“因为不饿了。”

“那是饿过头了！”千空扶额，“还好没吃，不然以现在的条件，想救都救不回来！”

艾比闻言低头，揉了揉肚子，听见安静了好久的肚子又传来一声咕的抗议，她才后知后觉：“……好像是这样。”

“我饿了。”

“现在就下山去找食物……”千空叹了口气，又发现了一处端倪，“话说，你是怎么知道它有毒的，那边世界也有这种蘑菇吗？”

“嗯，这里的生物，基本都是我们世界的无魔力生物。很常见。”

“原来如此……”

感觉除了魔法要素之外，两个世界在其他方面几乎没区别。对面的世界减去魔力，就等于这个世界了。

再加上语言相通，还有她能说出复活液的配方，基本可以肯定未来或者过去的某一时刻，地球与艾比所在的世界产生了深度联系。

又或者，本就是平行世界呢？

不行。不管哪个推论，现在都还没法验证。在复活更多人，拥有超越过去的高科技之前，跨越世界进行实地勘探只能是一个远大的愿望。

先注重眼前。

“出发吧，”千空指了下火堆，“能用这个做火把吗？把火焰集中在木柴顶端，方便照明。”

“照明……我们要走下山吗？”艾比杵在原地没动，想了想，指向身后的悬崖，“从那边下山更快一点。”

“哈……？”千空无语了，“直接跳下去当然快！但我可不想死，也没有跟你这家伙殉情的想法——”

“不，”艾比摇摇头，认真说，“这次不会死。”

她自顾自穿好外套，拿起火堆上的火焰，放于发梢。顷刻，火焰顺着发梢蔓延而上，直到那头长到夸张的黑发完全被灼灼烈焰所侵吞，却又没有伤害她的头发和衣料，像是单纯附着在那里一样。

接着，艾比扯下两根头发，捏掉上面的火，将其缠绕在左手食指。

“拉住我，”她对千空伸出右手，长发于风中飘扬飞舞，人火焰在夜色中无比明亮，仿佛烧得夜色都淡了几分，“我带你下去。”

“……？”千空沉默。

对于魔法，他只看到了艾比直接操控火焰，却从未见过对方从头开始施法。他还以为巫师施法要用魔杖什么的，结果扯了两根头发缠手上就算准备完毕，怎么看都不太靠谱……可那股属于巫师的力量，又强大得不可思议。

他半信半疑地靠近了。

艾比提醒：“袍子系紧。准备好就告诉我。”

千空点头，仔细地系紧袍子，然后看了眼天边明亮的圆月，又看了眼悬崖之下深不见底的漆黑。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冒一个根本没必要的巨大风险，相信一个只是聊了一会儿天的陌生女性，并把性命都交到了对方手中。以上决定不存在任何逻辑上的合理性，但凡发生一点意外，结局只有死亡。

可他依然决定要尝试。

依据一：初步判断，艾比本质上是个好人，并且不会说谎。或者说，这家伙坦率得有点诡异，像是根本不在乎任何事一样，有问必答。

依据二：他确实想看看，跳下悬崖还能存活，要如何用魔法实现。哪怕事先询问再多魔法原理，也不如亲身体会一遍来得直观。

正是因为压不下的、无尽的探索欲和好奇心，人类才能不断进步，不断迈向更高处。而他也是因此才能救下艾比，把女巫留在身边，见识到不可思议的魔法，发现了未知的世界。

有时候，需要去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