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1 / 4)

轻轻的一声“啪”。

谢昼没想到她往脸上招呼,但这力道对他来说,还不如被蚊虫叮一下恼人。

他掀眼瞧她,见女人缓缓收回手,五指慢慢张合着,表情仍有些不痛快。

谢昼以为她没解气,垂下眼,静等下一个。

“嘶……”元雪岸一边缓解着麻痹症状,一边打量男人。

外衫被他绑于腰间,他一条腿跪着,一条腿曲起,右手手臂撑在那条腿上,擎着全身的重量,精壮的背脊却不肯伏下。

原来若山洞中有烛光,她当时便能看见这样的景象。

“你怎么就下榻了,身上不疼么?”她关心道。

谢昼挑眉:“你打完了?”

“不打了。”元雪岸摇头,“我问你,你为什么改了主意,愿意跟我走了?”

“自然是想活命。”

他哑声说,盯着她腰间的锦囊——

或者,偷了她的药就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元雪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许久,她说:“我没有把你交出去,或许是因为,我也是个没有故乡的人。”

元雪岸眼珠转向一侧,好巧不巧,灯芯跳动了一下。

霎时摇动的火光倒映在她眼眸里,像一尾游鱼钻出水面。

“我们,会是同类吗?”她盯着烛火,不知对谁说。

“听不懂。”谢昼大剌剌地支腿坐在地上,“说明白点。”

元雪岸缓缓吐息了两次才开口,“我想平安离开这里,离开朔宁……可以不要探究原因么?”

谢昼自然没兴趣。

元雪岸眸中跃出喜色:“你愿意助我离开这里?”

“嗯。”

“那,你都去过哪里?你进过京城吗?”

“去过,许多地方都去过。”谢昼顿了顿,“我先家主是皮货商,我跟着他到处跑过。”

元雪岸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可是,你究竟犯了什么错,能让他这么大费周章地抓你?难不成你将他的货都烧了?”

“你怎就笃定他们要抓的是我?”

谢昼气定神闲,明明跪于她膝下,却仿佛坐于上首似的,叫人不得不信服。

元雪岸还未全然放心,想了想,直接搬出元崇业给自己撑腰:

“你可知朔宁郡守是谁?”她眼睫不自觉耷拉了一下,自问自答道,“他叫元崇业,是我的父亲。告诉你一声,若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休想走出这朔宁了。”

说完,难免心虚地碰了下鼻尖。

可他反问道:“那你为何想离开这里呢?”

“……说好了不要问这个的。”元雪岸摆出比划六的手势,向前递了递,“叫你印象不深,来拉个勾吧。”

谢昼没动,抿着唇不说话。

元雪岸去够他的小指,被他抬手躲开。

他眉峰微攒,似有不悦:“你真是郡守之女?”

村女便罢了,若为官家千金,怎会毫无廉耻之心地对外男动手动脚?

可这话落进元雪岸耳中,刺破了她的心虚,她欲盖弥彰地撇撇嘴:“不拉就不拉,哼。”

不过她暂时安下心来,顿时感到浑身轻松,同时也十分困怠。

她打了个哈欠,眼中的一切都浮现虚影:“不等沈慕辞了,快歇下吧,我好困。”

“……”

谢昼暗暗咬牙使力,扯动了腿上伤口,他身子歪了歪,险些又像在山洞时那样倒在地上。

元雪岸赶忙蹲下来搀扶他起身,额前发梢稍稍蹭到了他脸颊。

谢昼向另一侧偏过头去,不依她。

这样拉锯下去,今晚就不用睡了。

元雪岸快刀斩乱麻,松开他的胳膊,双手一下捧住他的脸。

这一次的力道比她扇巴掌时要重,谢昼皱皱眉。

元雪岸正想开口教训他,才发现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叫元雪岸,雪白的雪,江岸的岸,你呢?”

谢昼不吭声。

元雪岸心下了然:“你从前的家主没给你起什么正经名字?那我给你取一个。”

说罢,她保持着姿势,闭上眼睛,竟就蹲着不动了。

她手心的体温比之他的,偏凉,很舒服。

谢昼犹豫了一下,没有挣开,但他仍奋力支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就像从前许多个敌人以为他撑不住的时刻。

他不会倒下,不可以倒下。

可就在这时,女人睁开了眼睛:“你就叫方衍吧。我姓元,你便姓方;你的眼睛很漂亮,取眼的同音字,行中三点水的衍。怎么样,喜欢吗?”

一个假名号而已,没什么所谓的,谢昼便在她手中点了头。

他不知这有什么值得得意的,为什么她的眼睛忽然从一种行将就木的困倦中闪耀了起来。

还冲他笑。

谢昼微微低头,目光却从眉下冷冷地挑上去,似一只耐心狩猎的豹,观察远处兀自欢乐的野物。

元雪岸自己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她双手稍稍松开他的脸颊,又重重地拍上去。

“方衍,你听我说。以后在这朔宁,虽然我也有诸多难处,但保下你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你不要逞强,你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