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一声“啪”。
谢昼没想到她往脸上招呼,但这力道对他来说,还不如被蚊虫叮一下恼人。
他掀眼瞧她,见女人缓缓收回手,五指慢慢张合着,表情仍有些不痛快。
谢昼以为她没解气,垂下眼,静等下一个。
“嘶……”元雪岸一边缓解着麻痹症状,一边打量男人。
外衫被他绑于腰间,他一条腿跪着,一条腿曲起,右手手臂撑在那条腿上,擎着全身的重量,精壮的背脊却不肯伏下。
原来若山洞中有烛光,她当时便能看见这样的景象。
“你怎么就下榻了,身上不疼么?”她关心道。
谢昼挑眉:“你打完了?”
“不打了。”元雪岸摇头,“我问你,你为什么改了主意,愿意跟我走了?”
“自然是想活命。”
他哑声说,盯着她腰间的锦囊——
或者,偷了她的药就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元雪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许久,她说:“我没有把你交出去,或许是因为,我也是个没有故乡的人。”
元雪岸眼珠转向一侧,好巧不巧,灯芯跳动了一下。
霎时摇动的火光倒映在她眼眸里,像一尾游鱼钻出水面。
“我们,会是同类吗?”她盯着烛火,不知对谁说。
“听不懂。”谢昼大剌剌地支腿坐在地上,“说明白点。”
元雪岸缓缓吐息了两次才开口,“我想平安离开这里,离开朔宁……可以不要探究原因么?”
谢昼自然没兴趣。
元雪岸眸中跃出喜色:“你愿意助我离开这里?”
“嗯。”
“那,你都去过哪里?你进过京城吗?”
“去过,许多地方都去过。”谢昼顿了顿,“我先家主是皮货商,我跟着他到处跑过。”
元雪岸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可是,你究竟犯了什么错,能让他这么大费周章地抓你?难不成你将他的货都烧了?”
“你怎就笃定他们要抓的是我?”
谢昼气定神闲,明明跪于她膝下,却仿佛坐于上首似的,叫人不得不信服。
元雪岸还未全然放心,想了想,直接搬出元崇业给自己撑腰:
“你可知朔宁郡守是谁?”她眼睫不自觉耷拉了一下,自问自答道,“他叫元崇业,是我的父亲。告诉你一声,若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休想走出这朔宁了。”
说完,难免心虚地碰了下鼻尖。
可他反问道:“那你为何想离开这里呢?”
“……说好了不要问这个的。”元雪岸摆出比划六的手势,向前递了递,“叫你印象不深,来拉个勾吧。”
谢昼没动,抿着唇不说话。
元雪岸去够他的小指,被他抬手躲开。
他眉峰微攒,似有不悦:“你真是郡守之女?”
村女便罢了,若为官家千金,怎会毫无廉耻之心地对外男动手动脚?
可这话落进元雪岸耳中,刺破了她的心虚,她欲盖弥彰地撇撇嘴:“不拉就不拉,哼。”
不过她暂时安下心来,顿时感到浑身轻松,同时也十分困怠。
她打了个哈欠,眼中的一切都浮现虚影:“不等沈慕辞了,快歇下吧,我好困。”
“……”
谢昼暗暗咬牙使力,扯动了腿上伤口,他身子歪了歪,险些又像在山洞时那样倒在地上。
元雪岸赶忙蹲下来搀扶他起身,额前发梢稍稍蹭到了他脸颊。
谢昼向另一侧偏过头去,不依她。
这样拉锯下去,今晚就不用睡了。
元雪岸快刀斩乱麻,松开他的胳膊,双手一下捧住他的脸。
这一次的力道比她扇巴掌时要重,谢昼皱皱眉。
元雪岸正想开口教训他,才发现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叫元雪岸,雪白的雪,江岸的岸,你呢?”
谢昼不吭声。
元雪岸心下了然:“你从前的家主没给你起什么正经名字?那我给你取一个。”
说罢,她保持着姿势,闭上眼睛,竟就蹲着不动了。
她手心的体温比之他的,偏凉,很舒服。
谢昼犹豫了一下,没有挣开,但他仍奋力支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就像从前许多个敌人以为他撑不住的时刻。
他不会倒下,不可以倒下。
可就在这时,女人睁开了眼睛:“你就叫方衍吧。我姓元,你便姓方;你的眼睛很漂亮,取眼的同音字,行中三点水的衍。怎么样,喜欢吗?”
一个假名号而已,没什么所谓的,谢昼便在她手中点了头。
他不知这有什么值得得意的,为什么她的眼睛忽然从一种行将就木的困倦中闪耀了起来。
还冲他笑。
谢昼微微低头,目光却从眉下冷冷地挑上去,似一只耐心狩猎的豹,观察远处兀自欢乐的野物。
元雪岸自己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她双手稍稍松开他的脸颊,又重重地拍上去。
“方衍,你听我说。以后在这朔宁,虽然我也有诸多难处,但保下你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你不要逞强,你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