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可乐(1 / 3)

炸鸡余香还没散尽,陈飞又带回了一样新东西。

傍晚时分,他推着自行车进院,车后座上绑着一个木箱,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晓阳第一个冲上去:“爸!又带什么好吃的了?”

陈飞解下木箱,搬到堂屋,打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四只墨绿色的玻璃瓶,瓶颈细长,瓶身上印着白色的英文字母——ca-。

“爸,这是什么?”陈曦凑过来,仔细辨认那些曲里拐弯的外国字,“可乐?可口可乐?”

“对,可口可乐。”陈飞拿起一瓶,“美国货,洋汽水。”

“美国货?”林婉,“你从哪儿弄的?”

“朋友给的。”陈飞

赵春梅进来,看见桌上的绿瓶子:“这瓶子倒是好看,绿莹莹的。里头装的什么?”

“妈,您尝尝就知道了。”陈飞拿起瓶起子,熟练地撬开瓶盖。

“嗤——!”

一股白色的气体从瓶口冒出,带着咝咝的声响。赵春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什么玩意儿?还会冒气!”

“这是汽水。”陈飞解释,“里面充了气,一开盖气就跑出来。”

他把瓶子递到母亲面前。赵春梅犹豫着接过来,凑近瓶口闻了闻:“这味儿怎么跟药似的?”

晓阳已经等不及了,抢过瓶子就往嘴里灌了一口。

“怎么样?”陈曦紧张地问。

晓阳:“有点有点甜,还有点冲,像像喝了一嘴小气泡,在嘴里噼里啪啦炸。”

陈曦也尝了一口:“入口是甜的,咽下去的时候有点麻麻的,像是薄荷那种凉,但又不太一样。咽完之后,舌头上有种涩涩的感觉?”

陈定邦:“确实不一样。”

林婉也尝了:“还是北冰洋好喝。”

陈飞笑了:“喝不惯正常。美国人喝这个,就跟咱们喝茶一样,习惯了就好。”

晓阳已经爱上了这个味道,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打着嗝说:“爸,这个比北冰洋好喝!以后咱们能常喝吗?”

陈飞:“偶尔喝一次行,常喝可喝不起。这一瓶,在黑市上要卖一块五。”

“一块五!”林婉,“那比一斤肉还贵!”

“所以说是稀罕物。”陈飞把剩下的瓶子收回木箱,“留着慢慢喝。”

第二天

最先来探风的还是吴老师。她提着一兜自己种的小葱,说是“给你们家炸鸡配葱吃”。眼睛却一直往堂屋的桌子上瞄——那里摆着两瓶没开的可乐。

“陈主任,这就是那个美国汽水?”吴老师

陈飞笑了:“吴老师,您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吴老师嘴上客气,手已经伸过去了。

陈飞帮她打开瓶盖。吴老师小心地喝了一口,闭着眼睛品了半天:“这味儿怎么说呢,有点像咱们的止咳糖浆,但又没那么冲。”

又喝了一口,这次表情舒展了些:“嗯,第二口比第一口顺了。”

张师傅的爱人闻讯也来了。

林婉递给她一瓶。张师傅爱人高兴地捧着瓶子走了。

到了下午,陈家院门口已经聚了一小群人。都是来“看新鲜”的——不是来喝,是来看那绿色的瓶子,看那曲里拐弯的外国字。

“这上面写的什么?”王主任指着商标问。

“ca-。”陈曦拼读出来,“就是可口可乐的意思。”

“可口可乐”王主任念叨着,“这名儿倒是不错,又可口又可乐。”

李编辑从专业角度分析:“这个翻译好,音译兼顾意译,比‘蝌蚪啃蜡’那种早期译名强多了。可口,说明好喝;可乐,说明喝了高兴。四个字就把产品特点说清楚了。”

“早期译名?”陈曦好奇,“您还知道这个?”

李编辑推推眼镜:“我年轻时看过一本杂志,介绍过可口可乐进入中国的历史。1920年代就进来了,当时译名叫‘蝌蚪啃蜡’,卖不动。后来登报征名,一个叫蒋彝的留学生翻译成‘可口可乐’,一下子就火了。可惜后来打仗,就撤出中国了。”

“那现在又回来了?”有人问。

“听说是要回来了。”李编辑说

陈飞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佩服李编辑的信息量。不愧是出版社的,什么都知道。

这时,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响起。

“美国货?那不是帝国主义的东西吗?”

说话的是胡同里一个不太合群的老头,姓孙,大家都叫他“孙大爷”。他是老工人,退休前在国营工厂看大门,思想比较守旧。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孙大爷背着手,看着那些绿瓶子,脸色不太好看:“我年轻时候,美国鬼子侵略中国,咱们跟他们打了多少年仗。现在倒好,喝他们的汽水?这不是忘了本吗?”

场面有些尴尬。

王主任连忙打圆场:“孙大爷,您这话说得重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国家都跟美国建交了,喝瓶汽水不算什么。”

“建交是建交,可也不能忘了本。”孙大爷不依不饶,“我就看不惯这些洋玩意儿,又是炸鸡又是可乐的,咱们中国的炸酱面、豆汁儿哪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