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新的了。
温荣华站在他身后,军装笔挺,意气风发。
她抬手扶了一下轮椅的推手,动作很轻,但温然看见了父亲下意识微微偏开的脸。
他们中间隔着一张轮椅的宽度。
那一张轮椅的距离,就是他们婚姻的全部。
礼貌、克制、相敬如宾。没有争吵,没有冷战,甚至没有失望——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过。
父亲需要一个体面的退休保障,母亲需要父亲的旧部人脉和Omega基因。两个人把各自需要的东西摆在桌面上,核对清楚,签字画押。
他们两清了。
起码表面上,这笔交易很划算。一个得到了安稳的晚年,一个拿到了军部的话语权。各取所需,干干净净。
作为这场交易的产物,温然也要开始他的使命。他从小就清楚自己的位置——一个Beta,精神力B级,不够耀眼,但足够听话。
母亲需要一个继承人来维系家族表面上的完整,那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个位置上,做好他该做的。
父亲需要他当一个关爱弟弟的好哥哥,那他就答应,每天跟他演兄弟情深。
他们需要什么,他就给什么。需要他点头,他就点头。需要他笑,他就笑。
只是演久了,有时候温然也会想,这出戏到底演给谁看的。
父亲常年昏迷,偶尔清醒的时候,温然会坐在病床边陪一会儿。温荣华也会来看他,但次数很少,每次都穿着军装站在病房门口,隔着几步远问一句“今天怎么样”,听到医生肯定的答复就点头离开。前后不超过五分钟,像完成例行公事。
大部分时间,都是温然来。
父亲醒着的时候不多,但每一次他推门进去,只要父亲眼睛睁着,问的永远是同一句话。
“温泠……最近怎么样?”
温然每次都笑着回答:“挺好的,父亲。温泠挺好的。”
不过这当然都是假的。
温泠过得一点都不好。
每一次检测完,温泠都会躲进卫生间干呕,温然路过门口的时候能听见里面的声音,可他每次都加快了脚步离开。
他没有停下来。
一次都没有。
至于他自己——当然也过得不好。只是父亲大概不会问的。温然面无表情地想。
真是让人难过啊。温家这个没有温情的地方。
电梯到底层,“叮”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冷白灯光涌进来,把温然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抬手点开光脑,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喂,温先生。”对面接得很快。
温然平静道:“帮我查温泠失踪那天,他光脑最后一次查看的时间和地点。
“是。”
温然正要挂断,忽然停住,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
“还有。机甲库那边的监控,从今天起关闭。对外就说故障维修。”
对面顿了顿:“……明白。关闭多久?”
温然垂着眼:“到我叫停为止。”
“是,但是温总长那里会不会……”
“不用告诉她。”
通讯挂断。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温然站在原地,盯着暗掉的屏幕看了很久。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不大,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眼尾微微压下来,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笑衬得有些邪气,像终于撕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藏了很久的东西。
温然抬手理了理袖口,动作不紧不慢,甚至称得上优雅。
“温泠,”他低声说,“可别让我失望啊。”
这场游戏要是没了你,可就演不下去了。
“居然想到把这口锅扣在哥哥头上……不过,总算是聪明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