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小床上。
这人亲口说了十倍赔偿。
十倍,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房顶维修费、精神损失费、被打乱的作息、耽误的备考时间……统统都得算进去。
奸诈的许清琼已经开始计算起来。
反正她这辈子最大的奋斗目标就是攒钱还债,能多捞一笔赔偿费,自然是多多益善。
这么一通自我开导,许清琼心里那点憋屈顿时散了大半。
这一晚上折腾得兵荒马乱。等许清琼把昏迷的温泠拖到床上时才发现,这人战备服内衬露出来一小截暗纹,针脚细密规整,纹路走势带着手工绣特有的那种不规则的精细感。
袖口的扣子嵌在布料里,表面光滑如水面,昏暗的灯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一点细碎的亮光。
许清琼蹲在床边多看了两眼。
是黑曜石。
打磨到这种光泽度的黑曜石,原石本身就不便宜,再加上手工切割和抛光的手艺费,一颗扣子的价大概够她在这破屋子里再凑合半年。
许清琼默默缩回正要帮温泠调整袖口的手,指尖停在半空悬了两秒,又收回来揣进自己兜里。
有钱人的世界她不太懂,也不是很想懂。
但有一件事她很想搞清楚。
这扣子摸坏了算谁的?摸坏了不会算到她头上吧?!
这么一想,许清琼往后退了半步,跟那张床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温泠烧得厉害,整个人陷在许清琼那张简陋的小床上,衬得那张床愈发寒碜了。
许清琼的被褥是批发市场最便宜的棉布款,洗过太多次已经起球发硬,床架稍微动一下就吱呀作响。
可温泠即便昏迷不醒,躺着的姿态也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舒展,像是睡惯了松软宽大的床铺,连皱眉头的样子都透着一股委屈巴巴的感觉。
许清琼站在不远处,正思考着她待会怎么睡时,忽然听见床上的人低低地哼了一声。
“唔……冷。”
声音又哑又黏,含着浓重的鼻音,像只被雨淋透了的猫咪蹲在屋檐底下蹭暖气。
许清琼愣了一下,脚却比脑子先动,已经凑过去蹲在床边了,伸手替他把被角掖实了,边角压得严严实实。
掖完之后许清琼的动作顿了顿。
不对啊。许清琼懵了。
她咋这么听话?人家说冷她就颠颠儿地过来了?
许清琼嘴角抽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那张脸蛊惑了,又或者说那一句“冷”拖得实在太软,听着跟撒娇似的,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盯着温泠刚刚被她压实的被角看了两秒,正准备起身,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他耳廓的阴影里。
温泠耳垂内侧有一颗极小的黑痣,藏在皮肤细微的褶皱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颗痣衬着修长白皙的脖颈线条,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精致,像是一幅干干净净的画上忽然落了一笔恰到好处的点缀。
许清琼盯着那颗痣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别开眼。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她站起来,退回到沙发边,后背靠着扶手坐下。
夜里风大,房顶还破着大洞,冷风源源不断往里钻。别冷着了,到时候人冻出毛病,反倒赖上她赔钱咋整。
许清琼一本正经地想着无比现实的理由,做完这一切,便拉过唯一的沙发毯,打算蜷在破旧的沙发上凑合一晚,勉强养精蓄锐,等着天亮的统考。
……
温泠的意识在混沌中浮沉。
四肢百骸像是被烈火包裹灼烧,滚烫的热度源源不断从骨血里翻涌出来,浸透了全身肌肤。
热,太热了。
无边的燥热席卷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这是每个Omega发热期都会经历的折磨,每一次发作,都如同烈火焚身,痛痒交织,煎熬入骨。
此刻身体承受着极致的燥热与酸痛,紊乱的体质还牵动了他精神力的后遗症,细密的钝痛盘踞在脑海深处,让他的大脑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搅动着。
温泠眉头死死蹙着,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整个人蜷缩起来。
好痛苦……
好痛苦……
好痛苦……
就在燥热和痛楚快要把温泠整个人吞没的边缘,一缕清浅的气息忽然钻入鼻息。
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干净清冽,带着一点点微凉的湿润感,像夏天傍晚刚浇过水的花圃里飘出来的味道。
那缕气息轻轻拂过温泠的感官,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周身灼烧般的燥热。
淡淡的。
温泠混沌的意识微微清明了几分,本能地偏头,贪婪地多嗅了两下。
这气息太舒服了,像一块凉丝丝的冰块覆在他的身上,稳稳压下了体内翻涌的燥热和失控的精神力。
温泠难受地轻喘一声,眼底依旧蒙着浓重的水雾,意识半醒半昏。
是信息素吗?这里有Alpha吗?
可这气息太过清淡柔和,没有Alpha信息素标志性的浓郁张力,不张扬也不浓烈。
不像任何一种他熟知的信息素。
不……好像不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