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2 / 3)

画川 落日染染 1816 字 1天前

才翻开。他翻页的动作依然很慢,慢到不像是在“浏览”,更像是在“辨认”。他的手指压在纸面上,像是用指尖辅助视觉定位。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太怪了。

他听完赵启航后续流程的说明,让何连生就JGJ资管运营做了介绍。两人如履薄冰。JGJ只是江家不起眼的一家小公司,江映川很少过问具体的运营。

说完他让两位先回去,让卢婳留下就风险细项单独说明。

那两位不明就里,陈薇反应快,打开门,说了句:“赵总,何总,这边。”

办公室里只剩江映川和卢婳。一时静下来,静得有些尴尬。

江映川靠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她,不说话。

卢婳很累,又不知道眼前这人到底什么意思。打了个哈欠,带着倦意:“江总,有何指教。”

江映川眯着眼睛,看这个女人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松下劲来。

“你急着走?竞天公诚的执业律师这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卢婳已经无奈,也有些赌气。索性把车钥匙往他桌上一扔。“不急,行了吧。江总请讲。”

他们分开后,他便没了卢婳消息。后来听说是去美国读了LLM。一别几年,再遇就是她和云玳成在一起。

江映川想到此处,心里无名憋闷,嘴上更是刻薄:“卢律师学成归来,攀上高枝。怎么,云老爷子不给你一些大case,让你接这种我江华这种小case。”

她看着江映川。他的眼睛,从前是深黑色的,看人的时候像一潭深水,沉静、温柔、让人想沉进去。现在那双眼睛的颜色没有变,但里面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浑浊,是那种光源在远处、照不到底的感觉。像是有一层薄雾,罩住了瞳孔深处的光。

“江总,如果你是想闲聊,那我便不奉陪了。”

江映川挑唇,“招股风险,你的处理方案,讲的详细些。”

“好。”她说,收回目光,翻开备忘录,开始逐条陈述。她讲得很专业,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结论后面都附有法规依据和案例支撑。她讲了三十分钟,他没有打断。

江映川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这是她不熟悉的。他良久未言。

末了,她站起来。

“我的车钥匙,给我。”卢婳伸手。刚在随手一扔,车钥匙滚到大办公室更靠近江映川的那端。

男人不易察觉地一怔。而后,按照刚在的印象,手抻出去,去用伸手去掩饰摸索桌上的车钥匙的动作。

卢婳看他古怪的小动作。心里忽然一沉。他眼睛怎么了。他看不见。

“你眼睛怎么了。”卢婳没忍住问出口。

江映川停下摸索的动作,良久没有说话。他视力的问题瞒得很好,竟被她发现了。鬼使神差地,他没有隐瞒。

“我快瞎了。比从前更残破。”江映川语言尖刻。

卢婳心里一惊,看着他的脸,傍晚的夕阳刺得她眼睛有些潮热。

江映川见她不说话。讥讽道:“哦,忘记了,卢律师最是厌弃残疾的人。”

卢婳似是没听到他这句,兀自问道:“他们不知道吧。”

她太聪明了。他正在紧要的家族斗争中,怎么会让视障这样的消息流出来。这几年一直有江家的消息,江映川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说真的她是想不到的。

她认识的他,心性纯良,安静包容。上到高处的人,势必要舍弃一些什么。她难以想象,他这一路走来,都经历了些什么。

他双腿知觉不好,如果眼睛又看不清,那他每天到底是怎么走路的,这该有多危险。

江映川语气没有缓和:“怎么?你想昭告天下,我快瞎了?”

卢婳叹了口气。“江总,求你,行行好。就当我们不认识。”

“你做梦。”

“……”

“那你要如何?”卢婳弯腰,够到车钥匙。无奈问着。

江映川被她问住。他要如何。哪怕只是见到一面,他都想要她不痛快。可是他要如何……他又能如何呢。

眼前的卢婳比从前更漂亮。这女人曾经的点点滴滴忽然快速在他脑中掠过。

她曾经抱着摇摇欲坠单脚站立的他,说她是女大力士,让他不要怕。她曾经带他去她的高中,推着他的轮椅,给他买她最爱的廉价小零食。当他大便失禁弄脏她的衣服,她大喇喇去擦洗干净,而后套上他的衬衣,当连衣裙穿。她喝醉,在他残肢上留下一个个红色唇印……

他曾经那样全心沉沦于她。

而这往昔,早就被时间的风吹到未名的角落,成为陈迹。

江映川撑着桌子站起来。微乎其微叹了口气。“你回去吧。”

卢婳捏紧车钥匙,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的声音很闷。她的脚很痛,她的心也很痛,每走一步,脚趾都像被针扎一样。但她走得很直,脊背挺得很直,头抬得很高,怕不争气的眼泪要落下来。

陈薇抬头,看到办公室里的人撑着拐杖,面朝卢婳离开的方向。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