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2 / 3)

画川 落日染染 1839 字 1天前

想起卢婳在夜市遇到乞丐老者,她把身上所有的零钱都掏出来塞给他,自己连公交车的钱都没留。后来给他电话,说回不去学校了,可否派车送送她。

想起卢婳说辅导员说她室友拿不到奖学金是因为成绩不够,她去查了成绩排名,发现那女孩的综合绩点明明在前三名,之所以拿不到,是因为被“操作”了。她一个人去找了学校领导,当面把事情摆出来,逻辑清晰,证据确凿。最后帮她争取到奖学金。而这位室友后来却和人说她贪慕虚荣,全靠男人,散布她被包养的流言。

“你后悔吗?”他问她。

“不后悔”她扬着下巴,“帮她是因为我的良心。她中伤我,我也管不了。”而后眼睛垂下,声音低了下来:“况且,她也没说错。”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爱钱,虚荣,不择手段往。但也善良,仗义,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她可以为了一个名牌包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也可以为了一个陌生人挺身而出。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品质,在她身上共存,毫不违和。

江映川靠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机举在眼前,再一次翻看卢婳的社媒账号。他的视力很糟,医生多次告诫他不可过度用眼。

他从头开始翻,翻到最早的那些照片——像素有些模糊,构图不够专业,滤镜也过时了。那时候她还在滨大读书,在宿舍的镜子前自拍,身后是堆满书的桌子和皱巴巴的床单。

她穿着几十块的T恤,十几块的塑料凉鞋,脸上的笑容却比现在所有精修过的照片都要灿烂。

翻到一张她穿着学士服的照片,站在滨大的校门口,手里扬起毕业证书,笑得露出后槽牙,灿烂夺目。

那是她毕业那年。那时他们已是恋人。

江映川记得那天。

他去了她的毕业典礼。他穿着Alexander Amosu定制西装,戴上了帮助他稳住松垮脚踝的足托,穿上薄底的皮鞋。若是不看他的拐杖,他英俊逼人,宛如画报模特。

他撑着拐杖走进滨大的礼堂,周围全是年轻的学生。年轻人不加修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同情,有探究。

他在人群里找她。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他看到那张明艳的脸。

她穿着学士袍,戴着学士帽,站在一群同学中间,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寻找。她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推开人群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来了吗?”她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问。

“毕业快乐”他说。他的确不想来。当她小心翼翼提议的时候,他下意识拒绝了。他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看着他,眼圈突然就红了。

“怎么了?”他有些慌,“是不是我这样来唐突了?要不我去车里等你……”他心下是不安的,自己蹒跚笨拙的步子,病态的腿,是不是让她难堪了。

“江映川你是傻子吗!”她一把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把他昂贵笔挺的西装哭湿一片神深色的印记,“我太高兴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带拐杖也好看!”

周围的人在笑,在拍照,在起哄。

他当时站在那里,不敢动,并非迟钝不解小女孩的风情,只是他站的不算稳,他不能让自己摔倒。所以一只手撑着拐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借着她的身体稳住,当然,那一刻,觉得全世界也就只剩下了怀里的这个人。

划过这张照片时,江映川的手指停了。

屏幕的光映在他渐渐模糊的眼睛里,那张卢婳大笑的照片忽然变成一片水光。他深吸一口气,准备退出账号。

退出之前,他又看到了她今天发的动态视频。那只姜黄色的流浪猫,她抱在怀里,眼神温柔。

“致流浪者,无论猫,还是人。”

江映川按灭了屏幕,坐在黑暗里,良久未曾有动作。

他的手机震动,钟斯婷发来消息:“映川,晚安,早点睡。”

他看了,总语音回复“好的,晚安”。

通讯录往下滑,那个备注着“罐罐mama”的号码,静静地躺在那里,四年了。那只已经死去的橘黄色小猫,叫罐罐,罐罐是卢婳起的名字。她说江映川短短时间把苗条的小猫咪养成了煤气罐罐。当时江映川还虚心请教了,什么是煤气罐。卢婳大叫他没有常识,给讲述煤气怎么使用,讲述煤气罐是什么样子。她当时自己改了社媒昵称,叫罐罐mama。可她不知道,当她随着云玳成远走之后,那个社媒平台有了个新的账号,叫罐罐baba。一开始发了几张小猫的照片,后面便再无新动态。

最后一条,是橘色的罐罐肥嘟嘟的身体压住冷硬的假肢,抬眼看着镜头,昏昏欲睡的样子。配文:“可怜猫,有个全世界最糟的mama。”

他的大拇指悬在那个号码上方,微微发抖。

七个小时时差外,伦敦正是深夜。

卢婳抱着那只在古董店门口捡到的流浪猫,坐在公寓的窗台上。猫很瘦,毛色也差,但很亲人,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把下巴搁在猫的头顶上,看着窗外的城市。从前从前,她也捡到过一只小猫,不知道它过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