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确实很不方便。做什么都不方便。”
“江总……”
他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笑,“从一个不方便的人,换到一个……很方便的人,你很有远见。”
这话太狠了。从前和煦的江映川绝对说不出这样刻薄的话。
卢婳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用那个动作掩饰了自己的表情。
“江总事业有成,”她放下杯子,声音平稳得可怕,“恭喜。”
江映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他看到大厅的另一端,云玳成正和周宝荣说着什么,偶尔朝这边看过来。
“他在看你。”江映川说。
卢婳没有转头。
“江总,你今晚喝的是水,不是酒。”她说。
江映川收回目光看着她。
“怎么没喝醉?”卢婳轻轻说,“我以为你会想喝醉的。”
这话她说得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嘲讽还是在心疼。
江映川的手杖又点了一下地面。
“我不喝酒,”他说,声音冷下来,“卢小姐应该知道,我这样的残疾人能喝的东西不多。”
第三次了。他今晚第三次用“残疾人”这个词,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精准地剖开他自己的伤口,然后把血淋淋的内里展示给她看。
他不是在骂她,他是在折磨自己。
可她能说什么?
她能说“对不起”?她能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能说“我当初离开你不是因为你的残疾,只是在你面前自惭形秽”?
说了又如何?告诉他真相,然后呢?让他原谅她,重新在一起,让这个人因为她败在家族斗争里?
她当年离开他,本就是想让他回到那个安静的、安全的生活里。可他没有。他不但没有退回去,反而一路杀到了江华之巅。
他的路走得越远,她就越不能靠近。
“江总,”卢婳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变了。”
江映川看着她的脸,那个短暂的对焦延迟又出现了。
“是吗?”他问,“变成什么样了?”
“变得……很会说话。”
“以前不会说话,只能被刺伤。”
卢婳眼眶一热,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
就在这时,云玳成走了过来,自然地站到卢婳身边,手掌落在她的腰侧,撑住她。
“聊什么呢?”他笑着问,目光在江映川和卢婳之间转了一圈。
江映川后退了半步。
“聊卢小姐的学业。”他说,“听说她在耶鲁读的LLM,成绩很好。”
云玳成看了卢婳一眼,眼中有一丝欣慰:“她是很优秀。”
卢婳站在那里,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云玳成的手扶在她的腰上,江映川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想逃。又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