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债(九)(1 / 3)

他凄迷着双眼,在礼珠推门的那刻扑了过去,全不顾她才将近十二岁,扒她的衣裳。礼珠厉声尖叫起来,他反倒来劲了,恶鬼一样露出十几颗森森的白牙,低声道:“我错怪你了!原来,原来你害死她们,是因为你才是和我好的那个人,你是为了回到我身边。”

礼珠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这个人是什么君王了,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尊卑了,胡乱抓起什么东西就往他脸上狠狠砸去,什么香炉,什么扇子,捡到什么砸什么。她叫得刺耳,像狼嚎,此时此刻的她恨不得自己是狼,有尖牙利齿可以咬死他:“你去死,你去死。”

她吓得屁滚尿流,满屋乱窜,跳到榻上,跳到桌案上,甚至抱着灯具想往上爬,满口呼救道:“我的娘!我的娘!我其危哉!”

老皇帝想把她拉下来,她居高临下,抬起手啪啪地打在他脸上。

他迎头挨着铺天盖地的打,把她拉过去:“我知道你怪我,怪我认不出你,怪我让你吃素赎罪。狐狸,狐狸怎么能吃素呢?”

礼珠看着他嘴里的牙,看着那血盆大口,一边呼救,一边狠下决心踹倒了旁边的宫灯。火从破了的灯笼皮里冲出来,砸在他的手臂上,熊熊燃烧起来。礼珠趁机撒腿就跑。

脚才踏出门槛,两个挎刀的侍卫将她推了回来。

皇帝身上的火已经扑灭了,脸色阴沉难看,一手将她拖着,往西边的山上走去。礼珠哭得声嘶力竭,打滚挣扎,双脚被直平地拖在地上。他走过夜晚的宫廷,爬过寂静的山坡,淌过齐膝的湖水,把她一路拖拽到了那个深坑,那个她见过,本来要用在她身上的深坑,迟迟的,终于还是再次见到了。

风簇簇地响动着,吹来泥沙落叶,糊在礼珠的嘴巴上。一座座山是多么阴森,多么凄惨,月光冷冰冰地照下来,它们直直地挺着腰板,像安静的墓穴。礼珠也不是吃素的,纵使力气比不上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还是拿脚去踹他,捡石头去砸他。黑魆魆的深坑正看着她呢,像个冷酷的厉鬼,随时准备把她吞没。

皇帝把她拎了起来,晃动双臂。

夜光淹没了一切,寝殿里的魏轻拿起茶杯喝水,突然眼前一黑,脚软如泥,仰面摔在了地上。两个手下紧忙进去查验,嘟囔道:“怎么感觉殿下又烧起来了呢?怪了,别不是什么瘟病吧,反反复复没完没了病了一个月了。”

月下无数的火把伴随着轰轰的脚步往西山去了,慕容燕领人带来了一堆官兵,隔着惨白的雾气,那块飞地纵使没有丈高的野草遮挡,依旧看不真切。她慢慢靠近了,慢慢靠近了,抱着自己隆起的孕肚,定睛去看。

皇帝悄没声儿地躺在坑内。

他的头被人砸破了,旁边几颗零散的石子,鲜血从额头一直流到手掌,挤出两声痛苦的呻吟,朝她伸出手求救。四下飘雪,一溜一溜风吹过来,没有半个人影存在。这一夜的午夜时分,慕容燕拍了拍小狄的手,失笑道:“我想错了,此狐非敌,乃助我者也。”

小狄不解地皱了皱眉头。

她又认真解释:“是我们把别人想得太狭隘了,既然是有修为的大狐,她的胸怀一定不一般。助人成事有大修为,她上辈子没能修成仙,这辈子不计前嫌来帮我们了,积攒功德。懂吗?”

礼珠战战兢兢地抱着被子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被这俩主仆带走,从此以后每天醒来都能看见这两人一脸顺从地跪在她的床前,亲自服侍她更衣吃饭。此后的日子,她们每天早上都会对着她上三炷香,念着经给她奉上当季最新鲜的水果,最时兴的朝贡品。她们变得谦卑,俯首听命,不敢对她再说半个字的硬话。夜里,她们会一脸认真地排成排跪好,向她磕头谢罪。礼珠彻底傻眼了。

那天他们两个在角斗之后,礼珠不敌,老皇帝拎起她的胳膊要把她往坑里丢,礼珠狠狠咬住他的胳膊不撒嘴,于是他们两个都摔进了坑里。老皇帝的后脑磕到了坑底的石子,奄奄一息,难以站立,礼珠则踩着他的身体爬了上来,一不做二不休,捡起两块石头往他的脑袋上砸。

“我打你个老乌龟,老坏种,下流种。”

她还想砸,没砸够,却看见远处有火把来了,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她以为皇帝死了。

后来慕容燕带她去到一座安静的宫殿里,她在灯火跃动的雕花窗子中看见了他还在动。他只是不能说话了,还瘫痪了,像是个非生非死的怪物,张开自己黑洞的嘴巴。他看见了她,要对她恨骂不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慕容燕看着这个老贱人失声嘴碎就来气,抬起巴掌,愤愤地掌在他的脸上。

她给他喂饭,滚烫的汤汁直接塞进他的嘴里,烫得他睁圆了眼睛流着眼泪。慕容燕反而得意地笑了。

她朝礼珠招招手:“想不想像我刚刚那样打他一巴掌?”

礼珠点点头。

“尽管打就是了。”

礼珠闻言走了上去,啪一掌打在他另一边脸上。

她送走了礼珠,在第二天的傍晚,雪停了,风也不动了,三个时隐时现的人影走近这座宫殿。魏轻在两个官员的护送下进入这座宫殿侍药,官员退下以后,慕容燕抚摸着孕肚看着他咬牙切齿的表情冷笑:“你觉得可惜是吧,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