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慢慢撑着身子从帝王怀中轻轻坐起,苍白清丽的雪颊泪痕未干。
眉梢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脆弱,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美的让人心头发紧。她微微垂着眼帘,指尖不安的绞着衣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轻颤,慢慢讲起了那年苦楚。
“幼年,嫡母一直苛待臣妾与阿娘,日日处处刁难。我们常常吃不饱饭,粗粝的粗粮都要省着分。”
“冬日没有厚实棉衣,只能裹着单薄破旧的布料御寒,每日干不完的活。短短几句话,道尽了长久的心酸,她说完后,鼻尖又微微泛红,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长久以来的自卑与过度懂事的根源,尽数显露出来。晏檀川川静静听着,周身的温度不自觉冷了几分,杀伐之气隐隐外泄,只不过面对小家伙时,依旧是满眼疼惜。
“后来臣妾发了高热,烧的昏昏沉沉,嫡母不肯请人医治,任由臣妾躺着等死。”
讲到这里,温梨棠的声音陡然破碎,身子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汹涌滚落。
整个人像是被重新被拽回了那场绝望的往事里,哽咽的几乎无法连贯说话。“阿娘实在心疼臣妾,走投无路之下,偷偷拿了府中的一支簪子,去典当银子买药……。”
她猛地捂住嘴,压抑的痛苦哭声从喉咙里溢出,肩膀不停耸动,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痛楚。
“可是这件事被嫡母发现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阿娘活活打死了。多年积压的悲痛彻底爆发,她无力地垂落双手,泪眼婆娑,面色苍白柔弱。长久以来的负罪感在此刻尽数爆发。
晏檀川川眼底掠过凌厉的怒意,用最亲密的动作嫁给发抖的小人紧紧拥入怀中,一遍又一遍的轻轻拍抚,语气坚定又心疼。“绾绾,别难过,朕会代替你母亲守着你。”回忆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她包裹,她像是再度坠入那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喃喃自语似的反复念叨着嫡母当年的话。“嫡母说,阿娘是因为我才死的,说我才是天生的灾星。”“是我硬生生克死了阿娘…这么多年,我时时刻刻都在愧疚,总觉得是我的存在,才连累娘亲丢了性命。”
长久的自我谴责如同枷锁,死死困住了她这么多年,这也是她总是过度善良,习惯性委屈自己,不敢坦然接受偏爱的根源。她始终觉得自己带着罪孽,不配肆意快活。心绪大乱,说出的话,竟忘了处处恪守尊卑规矩,连本该用的自称都乱了。晏檀川半点没有在意礼法上的疏漏,心疼与柔软的情绪交错。他一直在等小家伙敞开心扉,如今她愿意卸下所有伪装。将深埋半生的伤痛,梦魇与愧疚,尽数哭诉出来,连一向小心翼翼的宫廷规矩都暂时抛在脑后。
这般不加掩饰的脆弱模样,正是他一直期盼的。晏檀川用沉稳的声音一遍遍鼓励她,打碎她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不是你的错,乖宝。”
“害死你母亲的,是你狠心的嫡母,不是你。”“你母亲偷簪子是为了救高烧的你,她愿意为你赌上一切,不是被你克害。”
“你嫡母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暴行,才编造出这样荒唐的说辞,让你背负莫须有的愧疚和罪名。”
温梨棠整个人控制不住的轻轻摇晃,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肆意淌落。瑰丽的面容浸透在哀伤中,带着一碰就碎,挥之不去的忧伤。哽咽断断续续从唇边挤出,语气寒凉:“那天的雨下的特别大,特别大…“地上积了好多水,混着阿娘的血,我怎么都擦不掉,好冷,好冷…。”那场大雨和满地血色,成了她多年噩梦里最清晰的画面。嫡母的斥责,旁人冷漠的目光,孤身一人的恐惧,全都同雨水和血迹牢牢缠在一起。
晏檀川用温热的体温包裹着她,手掌稳稳按住她不停轻颤的后背。低声一遍遍安抚,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冷意与极致的心疼:“这么多年,让你独自承受这般回忆煎熬,委屈你了。”
“往后朕会替你挡住所有阴霾。”
他恍然,瞬间想通此前雷雨夜,小家伙为何会无端惊惧失态,浑身紧绷惶恐不安。
轰鸣雷雨勾起了她童年那场大雨的惨痛回忆。雷声雨声交叠在一起,硬生生将她拽入旧日梦魇,重温了亲眼目睹血色的绝望过往。
温梨棠破碎忧伤的模样衬得愈发惹人怜惜。晏檀川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席卷全身,心疼得无以复加。
此刻抱着不停颤抖落泪的小人,心底只剩下翻涌的酸涩与痛楚。绾绾当时还那么小,她到底默默承受过多少蚀骨的苦楚。往后的每一个雨夜,他都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家伙,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被回忆裹挟惊吓。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冰凉的前额,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沙哑:“这么多年你日日倍受煎熬,是怎么熬过来的。”晏檀川彻底明白了她敏感怯懦,过度善良,自我苛责的根源。满心心只剩下怜惜,越发想要把她宠得肆无忌惮,再也不被旧日伤痛折磨。温梨棠浑身依旧止不住的轻颤,泪眼模糊的胡乱抓住帝王的手,声音破碎又微弱。
带着深入骨髓的惶恐与自责,一遍遍低喃:“陛下,臣妾好怕,心里好痛…对不起娘亲,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