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指尖一空(3 / 3)

你受苦。”“娘很爱你,绾绾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能觅得良人,安稳余生。”

“宁..…宁做平民妻,不做..贵人妾。”“记,记住阿娘的话,好好活着,活得比她们都好。”“娘,就.…放心了。”

她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嘱咐,耗尽了最后一丝气息。背上翻裂的伤口淌不尽温热的血,却感觉不到痛了。微微起伏的胸膛,彻底归于平静。

原本还沾着温梨棠泪痕的手,猛地一垂,重重砸落在泥泞的积水里。小温梨棠慌忙的抬起小脸,去蹭娘亲。

可方才还凝着她的那双温柔的眼眸,此刻涣散无光,静静的半睁着,再也落不到她身上。

任凭她怎么依偎,轻蹭,怀里的人巍然不动。小温梨棠慌乱的伸出小手,去探林茵云的鼻息,一片刺骨冰凉,再没有半分温气溢出。

她死死搂住阿娘逐渐失温的身躯,脸颊贴着林茵云僵硬的脖颈,连鸣咽都发不出,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不断往下砸。唯一疼她,护着她,说要永远陪伴她的阿娘死了。嫡母恶毒的话和阿娘温柔的安慰像两把利刃,在她的脑海里割据。无边的恐惧,愧疚,绝望瞬间将七岁的孩童吞噬,孤零零的抱着一具冰冷残破的尸体,困在原地,伴随着这场雷雨将她彻底埋葬。窗外滚过第一声惊雷,殿中安寝的温梨棠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那场埋骨雷雨,满地猩红的噩梦死死缠绕在她的眼前,嫡母那些淬毒的恶语,一遍遍在脑海里冲撞翻涌。

绝望与更甚的愧疚彻底笼罩她,她被困在那个雨夜从未走出。一身月白软纱寝衣早已被冷汗浸湿,紧紧黏在纤细白皙的肩背,发丝散乱的贴在颈侧,滚烫的泪水止不住流淌。

顺着精致柔和的下颌线往下坠,打湿大片锦衾。她手脚并用的往后蜷缩,直直缩到榻间最内侧的一角。双臂紧紧环住自己单薄的膝盖,肩头控制不住的轻轻发抖。精致柔和的眉眼盛满破碎的悲凄,长睫湿漉漉的黏在眼下,可怜的让人心尖发疼。

她将脸埋进膝盖之间,压抑着细碎的啜泣,身体埋在臂弯,小小一团蜷缩在宽大的榻角。

窗外的雷雨还在淅淅沥沥的落着,每一滴都砸在她的心上,像伴随着棍棒击打在血肉的闷声。

又将她拽回当年那个满是血污的将军府。

守在帐外的贴身丫鬟春蝉,立刻察觉到榻上细微的密窣,原本垂落的帷幕,被里面的人撞得摇晃不停。

春蝉心头一紧,不敢耽搁,轻手掀开纱帐。见自家娘娘满脸泪痕,孤零零的缩在衣角,单薄的身子不住发抖,往日温婉绝美的脸庞只剩破碎。

“娘娘。"春蝉赶紧快步扑在床边。

满心满眼都是焦灼紧张:“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梦魇了吗?”

温梨棠埋在膝头,肩头还在轻轻抽噎,听见熟悉的声音,也只是微微一颤,没有抬头。

春蝉越看越心慌,连忙追问:“可是心口疼闷?奴婢这就去传太医,即刻来诊脉。”

“娘娘等等,奴婢去寻陛下。”

春蝉急切的往外冲,刚迈出半步,温梨棠猛地抬头。水光潋滟的眸子还浸着未干的泪水,眼尾泛红,衬的那张本就绝色的脸破碎又柔弱。

她慌忙伸出冰凉纤细的手,牢牢扣住春蝉的手腕,力道微弱却执拗的拦着她。

温梨棠微微张着嫣红的唇,想出声叫春蝉别去,外面风雨大作,不必惊动陛下。

可喉咙骤然一片干涩发紧,像是重回多年前的雨夜。万般言语堵在胸腔,无论怎么使劲,都挤不出半点音节,只剩微弱干涩的气音。

当年失声痛哭,唤不醒娘亲的绝望感涌上心头,熟悉的恐慌瞬间裹遍全身,指尖都控制不住的轻颤,美眸中绝望又悲怆。温梨棠无法开口劝阻,只能用力攥紧春蝉的手腕,拼命摇头,湿漉漉的长睫不断抖落泪珠,示意丫鬟不要去寻帝王。春蝉被攥着手腕动弹不得,只当是娘娘梦魇过后,身子疼得难受。偏半句话也不说,只是死死扣着她,不住的摇头,急得鼻尖都冒了些薄汗。“娘娘别急,你先放开奴婢,奴婢这就去寻陛下。”温梨棠手上的力道不仅未松,脑袋晃动得反而更频繁。春蝉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急得手足无措:“奴婢在这儿陪着您,让秋云去,行吗?”

在第二道惊雷落下之时,殿外传来内侍压低的通传声,伴着沉闷急促的龙靴踏地的脚步声。

殿门被内侍轻轻推开。

晏檀川一身玄锦暗金常服快步踏了进来,墨发微湿,肩头还沾着细碎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