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风辞心道怎么没挑剔,他忍了忍,还是开了口,“那她比我大一岁的事,母亲先前怎么从未提过?”
“大一岁便大一岁,又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堂堂七尺男儿,这时候倒计较起这个来了?”
谢风辞没有立刻接话,侧开脸避了避晨光,片刻,喉结微微一动,再开口时声音已听不出什么情绪,“行,不计较。”
话音还没全落,人已经站了起来,他随手一掸袖摆,没看母亲,也没去碰那盏凉了的茶,朝上首草草一揖。
“儿子告退。”说罢,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晨光从门廊外斜斜泼进来,落在他肩背上,沿着挺拔的脊线勾出一道薄而亮的金边,随步履微微流转,恍若利刃无声出鞘一般。
谢风辞出了正院,沿抄手游廊大步往外走,穿堂风迎面灌进来,凉飕飕地扑在脸上,他不自觉松了松领口,心口那股闷气才散去些许。
刚转过一道月亮门,脚步蓦地一顿。
廊下正立着个人。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一身半旧青衫,袖口洗得微微发白,腰间系着只磨得光润的酒葫芦,此刻正负手望着庭中一株老梅,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等人。
谢风辞远远瞧见,眉眼便是一松,步伐更快了几分,到得近前也不拘礼,只扬声唤道:“先生。”
顾松年闻声转过身来,他面容清瘦,须发修整得一丝不苟,眉目间沉淀着经年累月的书卷气,目光刚从谢风辞脸上掠过,眉头便是一皱,“世子今日气色,怎地瞧着比昨日还差了些?可是夜里没歇好?”
谢风辞脚下步子不由一顿。
昨夜沈璎那句“你比我小一岁”忽地又在耳边响了一下,他舌尖下意识顶了顶腮侧,那点儿被晨风吹散的不自在,似乎又悄悄漫了回来。
但也只一霎,他随即扯了扯嘴角,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有么?许是这京城的风水,到底不如玉门关养人。”
他将话题随意带开,语气恢复如常,“先生可用过早饭了?”
“用过了。”顾松年摆摆手,神色却敛了敛,“有些事,想着还是早些来同世子爷说。”
两人并肩往偏厅去。
顾松年步子缓,谢风辞便也跟着慢下来,微微侧首听着,面上那层惯常示人的懒散痞气收得干干净净,神态是难得的专注。
偏厅的门一合上,顾松年便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过去,声音不自觉压沉了几分,“玉门关来的消息,二爷那边近来动作频频,暗中调动粮草,与朝廷派去巡查的官员也密谈了几回,看这架势,是打算在咱们回关之前,将生米煮成熟饭。”
谢风辞接过信目光迅速扫了一遍,将信笺搁在桌上,人朝椅背靠去,凤眼微微眯起,“他倒是心急。”
顾松年在他对面坐下,拎起桌上的旧陶壶,给自己斟了半盏温水,语气不疾不徐,“这是自然,朝廷袭爵的旨意是迟早要下的,他若此刻不争,等名分落定,便再难插手了。”
说着,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谢风辞,“何况,三爷那边,怕也不清净。”
谢风辞指尖在信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三叔?”
“正是。”顾松年颔首,“我这昨日借访友之名,探了探几位旧交的口风,三爷在京城经营多年,面上左右逢源,滴水不漏,实则……”
他轻轻摇头,“比明刀明枪的二爷更需留意,一个在明处争,一个在暗处算,防不胜防。”
谢风辞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目光沉静地看着顾松年,“依先生之见,眼下我当如何?”
顾松年沉吟片刻道:“我原想着,既已完婚,世子该尽早回玉门关坐镇,可如今看来,在京城多留些时日,未必是坏事。”
“从前有二爷在前头顶着,咱们对三爷便不免疏于防范,如今看来,那在朝中屡屡阻挠袭爵事宜的,究竟是谁的人,还真需仔细掂量。”
说到这,顾松年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长辈的关切,“况且,世子新婚,多陪陪新妇也是应当,老侯爷若在,也会这般说。”
谢风辞脑中掠过三叔那张总是温文带笑的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唇角勾起几分寒芒,“那便依先生所言,我倒想看看,他们还能唱出什么戏来。”
“世子心中有数便好。”顾松年应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新娘子如何?这两日相处,可还顺意?”
谢风辞一听这话,蓦地别开脸,目光飘向窗外,声音倒是四平八稳,“……还行吧。”
顾松年将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也不戳破,只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既如此,老朽便不打扰了,三爷那边我会再留意,世子尽可安心在府中多住些时日。”
谢风辞也随着起身,只是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走到顾松年面前整了整衣袖,继而郑重其事地拱手,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许久才直起身来。
“这些年,劳先生费心筹划,学生感激不尽。”他脸色一肃,连嗓音里那些慵懒全然敛了去,难得显出一丝与年纪相仿的青涩来。
顾松年没料到他会行此大礼,愣了一瞬,赶忙伸手去扶他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动容,“世子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