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不要妄想叫老爷子专门为谁跟下头打招呼,就算职位迁动也不行,以周家人而今的职级,劳动他老人家开口,真就是杀鸡用牛刀,没得掉价。话说回来,有老爷子搁上头震着,没人敢挤占你的名额和位子,如果落选,就只能是你还不合适,不够格,这种情况下找老爷子,干什么?找骂吗?”
“老爷子刚正不阿,眼里压根揉不得沙子,你们若是专为走后门才和祁家结亲,依我看,趁现在还没彻底落定,赶紧收手作罢,否则日后闹出难堪来,惹老爷子亲自出手收拾,就再无转圜余地了。”
赵淑琴机关枪似的,话又长又密,还带着尖刺,可见她确实十分瞧不上周家。
姚芬脸色青青白白,这会子又涨红,再忍不住低声回呛了句:“你咋就代表上祁家,代表上老爷子了……”
这话不知哪里戳到赵淑琴肺管子,她秀眉一竖,面罩寒霜,冷笑道:“那咱们现在就给老爷子拨电话,问问他老人家看法。”
说着就要起身。
周路广赶紧出言安抚:“她自来嘴拙,不会讲话,孩子们都在,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又使眼色叫姚芬道歉,姚芬窝窝囊囊道完歉,赵淑琴这才重又落座。
冷嗤一声,赵淑琴又冲谢葵挑唆道:“你就快和原野结婚了,心里该有思量,别什么都听爸妈的,他们现在哄着你,是因为有求于祁家,可你要是按照他们教的做,肯定讨祁家的嫌,到时候在你身上刮不着利,他们还会好生待你?擦亮眼睛,涨涨心眼吧。”
话说到这里,又一再重复,周路广不得不硬生生吞下怒火,明确表态。
“淑琴同志哪里的话,别唬着孩子。”他无奈笑笑,“都是做父母的,你我同心,哪里不盼望儿女过活好。”
头一转,周路广又温声对谢葵道:“去到京里后,要多学多看,多多聆听你祁爷爷和祁奶奶的话。知道你牵挂家里,但我与你妈几十岁的人了,还能照看不好自己?你只须安生过好自己的就行,莫要忧心家里。鸟儿大了,终归要离巢,我和你妈只盼望你越飞越高,跟原野长久喜乐。”
一番殷殷叮嘱,立马塑造出他慈父的高大形象。
谢葵一脸动容地点头。
赵淑琴受他言语影响,一时怔忡。
祁原野却依然一派沉静,瞥了一眼周路广,淡声开口:“我会敦促她遵照周叔叔这话行事。”
周路广闻言一噎,笑容差点挂不住滑地上。
谢葵连忙低头,遮掩控制不住上翘的唇线。
简直神助攻。
忍不住上撩眼皮,悄悄用眼尾余光瞥向祁原野。
目光却被他精准捕捉。
隐晦交换个眼色,又分别错开。
赵淑琴回过神,斜睨两眼色变的夫妻俩,立马笑着接话:“红桂,你爸对你一副拳拳慈父之心,你可得记牢他这番叮嘱,和原野过好你们自己的小日子才是正经。”
“万一以后你爸反悔,指使你为娘家奔走跑关系,害你日子过不安生,你告诉我,我来跟他理论。言而无信,哄骗小辈,我倒瞧瞧他还要不要那张老脸!”
周路广恼愤不已,险些维持不住表情,暗暗切齿后搭了句:“看你这话说的……”
赵淑琴笑眯眯:“我那不是说的万一,你又没那心思,害怕啥?”
说着,她继续给周路广夫妻俩戴高帽:“你二位这做法才值得称道,不像那些目光短浅,自私自利,拿闺女攀附谋利的刻薄父母。”也不知是诚心戴高帽,还是借机指桑骂槐。
接着,她话音一转,问起嫁妆来。
得知只有八百块,和一支中等价位的手表时,当即点出周家被归还大部分家产,身家不菲,直言于此相较,嫁妆实在简薄。
受不住她冷嘲热讽,激将要挟,夫妻俩最终又添了一千块。
一千八百块!
谢葵藏不住眼底的晶亮,这一刻,她对赵淑琴的看法一下子改观很多。
临别时,谢葵诚心诚意道了句“谢谢”,不仅为这多出来的一千块钱,更为那一通可以叫周家夫妻俩多少收敛些的敲打。
至于神助攻祁原野,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回报。
***
置办衣裳,添购物件,准备证明材料……
关键的,灌了满头满耳的咒骂、念叨——咒骂祁原野他妈,念叨之前洗脑的话,谢葵应对良好,面对几乎把耳朵磨茧子的话,她全都一一认真乖巧应下,再适时表露些不舍、仓惶之情。
姚芬勉强满意。
直到离开前的那一刻,姚芬才在周路广的催促下,从棉衣兜里摸出被手帕裹着的一千八块。
谢葵按捺兴奋,道谢接过,便跟着夫妻俩跨出周家门。
甫一踏出楼门,便瞧见听在路畔的熟悉吉普车。
天朗气清,日光正好。
天光与树荫的交界处,像是蓬起一层光雾,男人就站在这层绒雾里,长身玉立,修长指尖夹着一支烟,清逸勾连着落拓,像文艺电影里的一帧场景,叫人目光不自觉驻留。
察觉到什么,他偏过头来。
对上谢葵怔愣的目光,他说:“谢葵。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