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捏(1 / 3)

谢葵顶着两簇沉甸甸的目光,坦然迈向窗边。

窗棂畔的峻挺身形沉默如铁。

透窗的清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洒曳一片残影,明暗比称间,模糊了他深邃眸底的幽微之色。

谢葵唇角绽了一枚清浅的笑,嗓音清清朗朗的先给两人打招呼,而后说明来意:“我姨妈的意思,作为本地东道主,既然知晓赵阿姨您来了,她和姨父就没有不邀您一起尝尝本地特色的道理。您看,您和祁原野同志什么时间方便?”

祁原野敛了敛眉,转瞬复又掀起薄白的眼皮,眸光一贯的深静,不见丝毫端倪。

他掠了谢葵一眼,视线落定在赵淑琴身上:“看您身体情况。”

言下之意,便是应了这邀请。

赵淑琴这会子还沉浸在儿子竟然看上周家那丫头的复杂情绪里,猛不丁瞧见当事人,心腔不由地一堵。

有心想暗刺两句,但实在提不起兴致。

祁原野两个轻短的“是”字,将她的心气和此行目的撞得粉碎。

深深瞥一眼先一步应允的祁原野,隐晦翻了个白眼,赵淑琴默认了他的表态。

的确该跟周家人碰一面,她可是有很多话要和那对没皮没脸的夫妻掰扯清楚。

“明天中午吧。”那会儿她正好出院,吃过饭再去赶晚上的火车,离开这几天,她很挂念家里。

赵淑琴嘴上心不在焉地回答着,眼睛却紧紧盯着谢葵,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端量,内里流转着挑拣,不甘,怀疑,痛惜,委屈等等情绪。

她表露得如此赤.裸,谢葵自然察觉,也揣度出几分因由。

但她并未露出端倪,只不动声色地含笑望向赵淑琴,顺着她的话接道:“那明天上午,我再来接您一道去餐馆。”

继而,谢葵提出告辞:“如今赵阿姨您还须静养,我便不留下打扰您了。”

赵淑琴可有可无应了声。

祁原野跟着谢葵抬脚,语气寻常道:“我送送你。”

谢葵正要谢绝,抬目对上他清隽冷冽的眉眼,怔了瞬,颔首道:“麻烦你了。”

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时快时慢,仿佛交织出了一段间奏曲。

谢葵倏地放缓脚步,直白道:“我不想改姓周,这会影响祁周两家婚约吗?”

“不影响。”男声偏冷沉,自有一股果决意味。

“那就好。”

年轻姑娘语调上扬,眼梢眉角笑意氤氲,尤其那双清透烁亮的眼眸,熠熠生辉,好似朗朗明月。

祁原野跟在谢葵身后,眼角朝下,余光自然捕捉到前头人那轻盈的步态,像是甩脱了什么枷锁一般。

不愿再姓周……

周家对她而言,俨然已成束缚。可以想到,当年的过继必然在她心里烙下深刻疤痕。

姚芬关于过继一事的辩白闪现在脑海。

过继……

他先前隐隐感知的违和便有了合理解释。

她和父母的生疏隔阂,是因为对过继难以释怀;姚芬对她的冷情,是因为早在几年前,已在心里斩断母女最深的那一丝羁绊;还有她急于离开的态度,与小时候大相径庭的脾性……

可她既然渴望脱离周家,又为什么肯听从周家指派商谈婚约?甚至说,婚约一事由不得她做主?

母亲的刻意的刁难,她可以漂亮化解,甚至反将母亲一军,叫母亲有口难辩,对于未来也有清晰明确的规划,所以说,她从来都不是个软弱无主见的人,更不会任人揉捏不反抗。

而她之所以妥协配合,只可能是她有求于周家,或有要紧事物、把柄掌控在周家手里。

因为被迫选择合作,她与周家也必然貌合神离。

祁原野眼睑轻垂,眼底情绪看不分明。

谢葵在层楼中间段的拐角平台停步,转身笑吟吟望着祁原野。

倏忽。

她朝他伸出手,嗓音清凌凌道:“那现在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白皙却不十分细嫩,手背有两处新生的冻痕,但她骨节相当漂亮,纤细修长,即兼顾女性的柔美,又不失清冷的骨感。

祁原野视线从上面划过,深邃的黑眸落在她身上,瞳仁幽处仿佛有流光浮动。

谢葵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儿,眼底沁出一笼薄薄的笑:“我叫谢葵。谢谢的谢,向日葵的葵。”

“谢谢”两个字又沉又缓,暗藏意味,两人各自明了。

祁原野垂眸,心里默念一遍“谢葵”。

向阳而生,生机勃勃,这名字倒和她非常适配。

须臾。

“谢葵,我记住了。”轻暖的日光穿过窗子,落在两人肩头发梢,他稍冷的声线越过光瀑,好像也沾染上几分暖煦。

话音一落,他自身侧探出右手,下一瞬,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她指节,一触即离:“祁原野。”

谢葵莫名回想起初见面时,她脱口问的那句“哪个qi”,以及当时惊觉自己穿书的惊奇感受,此刻她眼尾不由地泛起一缕灵俏:“祁连山的祁,平原旷野的原野,我知道。”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仿佛藏着深长的未尽之意。

男人冷峻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