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为难的笑:“只是明天就走会不会太着急了?你周叔叔的意思还没明确,再说,就算红桂这趟和你一起回京,要准备的东西一天也难收拾齐全。”
祁原野蹙眉顿了片刻:“最晚后天,我必须回去了。”
“成!”姚芬一口应下,脸上不由地浮出个笑。
祁原野心里却起了道褶皱。
他全然未从姚芬的神态言行中分辨出哪怕一丝不舍,先前因着女儿和父母就婚约产生分歧,彼此间关系僵冷尚可理解,但如今婚约继续,女儿即将离家远走,如此表现便不对劲了。是还没缓和关系吗?不过以周家夫妻的功利,应该积极拉拢女儿才对。
难不成他们彼此之间还横亘着其他矛盾?
但仍有点说不通,母女亲缘,哪怕有争执疏离,面对女儿远嫁也不该如此平淡,甚至于淡漠。
念及此,祁原野不由侧眸去看谢葵。
却见姑娘眼睫微垂,斑斑光影穿过玻璃斜斜落在她眉梢,恰到好处模糊了她眸底的情态。
祁原野浓黑眸心一顿,嘴唇微动,刚想说点什么,就听一道惊喜的女声从旁响起。
“小谢,姚大姐,你们怎么来医院了?”
他们站在一楼楼门口一侧,不会妨碍进出,但进门的人目光稍一巡视便能发现他们。
圆脸,微胖,未语先笑的热心肠王大妈提着饭盒走近,嘴里还解释着自己此来目的:“前天我送小谢到姚大姐楼下就赶回了娘家,帮忙打扫屋里屋外接待娇客,哪成想我爸扫房顶时脚下一打滑摔下来,医生得住院,这不我给送饭来了。”
说完,看见面前三人神情各异的脸,她不由压低声,迷惑发问:“咋了?谁住院呢?你们姨甥好容易见面,大喜日子也出岔子了?”
姚芬一张脸又白又僵,跟刷了一层白石膏似的。
谢葵倒还行,不自在扯扯嘴,恢复镇定,只下意识回避祁原野目光。
祁原野面色一点点沉下来,深邃的眼像是遮着两团浓厚的黑雾,在另两人面上来回碾压。
还是谢葵站出来,简短且含混地和王大妈互动两句,然后将人送走。
“小谢?”
男声仿佛冰块撞击铁面一般沁凉质硬。
谢葵眉心下意识跳了跳。
祁原野视线凝在谢葵脸上,眸底一片寂寂的黑沉:“姨甥?”
谢葵承受不住这般目光凝视,不自然动了动唇角,赶忙偏头去看姚芬:“要不由您先给祁原野同志解释一下原委?”
她动了个小心思,刻意忽略称呼,方便之后找补。
姚芬勉强牵牵嘴角,僵硬面容龟裂,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难看至极。
她着实不是个有机智的人,但拙人也有灵光一闪的时候,这会儿她突然想起前天和周路广的抱怨,此刻正好挪移过来。
清了清发紧的嗓子,姚芬因慌张心虚而碎碎叨叨:“叫、叫姨妈是有原因的……那几年风头不好,许多人家妻离子散的,还有夫妻、父子反目的……有人存了坏心思,范围越闹越大,老周境况也一天比一天艰难,就和我商量送红桂下乡,可那会儿红桂还不到十五呢,我舍不得放她去个陌生地,无依无靠的,还不知道怎么吃苦受罪呢……”
兴许因为说到内心苦楚,姚芬越发真情实感起来,叙述也流畅不少:“我就提议把红桂偷偷送去外省乡下我妹妹家,怕不保险,直接将红桂过、过继给她……我妹妹夫家姓谢,公公和丈夫都牺牲在战场上,她是烈士家属,就算日后红桂的事暴露,也没什么大关系。”
沉默片刻,她又低下眼继续道:“为着这事,红桂心里一直怨怪我和老周,以及她哥哥。所以,去年老周恢复工作,我去信给红桂叫她家来,她不愿意……然后拖拖拉拉直到前天才回。”
谢葵敛着眉,仿佛在印证姚芬的话一般,轻声坚定道:“您是我姨妈,就一直是我姨妈。”
这句话很妙,听在姚芬和祁原野耳里,意会出的含义截然不同。
姚芬强自冲祁原野端出个笑模样,语气带出两分祈求:“原野,你看虽然过继了,可不管从血缘,还是我跟你周叔叔心里,红桂始终——”
“你们竟敢骗婚!”
炸雷似的一句震碎沉凝的空气。
赵淑琴两眼冒火地从楼梯拐角冲过来,怒吼道:“这婚必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