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猛地站起身,脸色先是涨红,随即变得铁青。
“废物!都是废物!” 他咆哮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王七那个蠢货!还有…静心斋那边是干什么吃的?!消息怎么会泄露?!还有那令牌…那令牌…” 他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知后觉的惊恐。
他想起了前几天自己那隐隐的不安,想起了王懋那句冷硬的回复。难道…难道叔公和沈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批货安然出境?或者说…没打算让他(或者说他的替身)安然回来?黑吃黑…嫁祸…灭口…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搅得他头痛欲裂。
“备车!立刻回城!去静心斋!”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美人玩乐,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
九皇子府,书房。
烛火通明。萧凛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林昭(已经换回素色衣裙,洗去了易容)坐在一旁的圈椅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但茶已经凉了,她一口也没喝。
陈禹匆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殿下,河套消息确认了!裴照将军麾下的巡检骑兵‘恰好’路过,当场抓获!混战三方,死十七人,伤者更多。王玦替身甲重伤被俘,那几个北狄线人死了三个,被活捉两个,还有那批黑衣蒙面客,死了四个,跑了两个,被抓了三个!马匹和铁锭全部截获!更重要的是,”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快意,“现场发现了刻有沈砚舟门下隐秘标记的令牌,还有几封没来得及完全销毁的密码信残片!虽然内容不全,但指向性极强!裴将军已经加急密报入京,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萧凛缓缓转过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裴将军那边,没起疑心吧?我们‘安排’的那几个‘官府’的人,撤干净了?”
“殿下放心,我们的人只是穿着公服露了个脸,制造了最初的混乱和猜疑,裴将军的人马一到,他们就趁乱‘伤亡’退走了,尸体都处理干净了,绝不会留下把柄。裴将军只会认为这是一场走私团伙因分赃不均或被人设计而引发的内讧火并,恰巧被他撞上。”陈禹笃定道。
“王家和沈砚舟那边呢?”
“已经乱套了!王懋正在疯狂清洗静心斋,王玦连夜从别庄赶回城,据说在静心斋外就被拦住了,叔侄俩怕是已经生了嫌隙。沈砚舟那边暂时还没有大动作,但我们的眼线发现,他府里的幕僚书房,灯亮了一夜。”
萧凛点点头,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成功了。林昭那近乎冒险的反间计,竟然真的成了。不仅成功引发了王氏内讧,搅黄了交易,截获了物资,还把火烧到了沈砚舟身上。虽然那令牌和密码信是他们伪造并趁机投放的,但在那种混乱局面下,谁又能说得清真假?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尤其是在利益攸关、刀头舔血的事情上,很快就会长成噬人的毒藤。
他看向林昭。她安静地坐着,眼帘低垂,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脸上并没有太多计谋得逞的喜悦,反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疲惫的阴影。昏黄的烛光给她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却掩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和疏离。
“先生,”萧凛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可是累了?或是…觉得此计有伤天和?” 他想起了计划里那些注定会成为牺牲品的“棋子”,无论是王七,还是那些北狄线人,或是王家培养的影卫。
林昭轻轻摇了摇头,抬起眼,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累是有些。至于有伤天和…”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点自嘲,“殿下,从乱葬岗爬出来那天起,我就没指望过自己的手还能干干净净。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只是…” 她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没想到,‘药’见效这么快,这么…血淋淋。”
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打在窗棂上,沙沙的,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
“经此一事,王家必然伤筋动骨,沈砚舟也会惹上一身腥。”萧凛打破沉默,语气转回冷静的分析,“朝中那些原本依附或观望的人,心思也该活动了。我们下一步…”
“等。”林昭接口,眼神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等裴将军的密报进京,等陛下震怒,等朝堂上吵出个结果。我们之前埋下的、关于边军冬衣和‘丙字七号’的线索,是时候让御史台的那几位‘清流’想起来了。沈砚舟此刻焦头烂额,正是将他更多罪证逐步抛出的好时机。但切记,不能急,要像温水煮蛙,一点点加柴。”
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王家内部,经此猜忌,裂痕已生。王懋疑心王玦办事不力甚至怀有二心,王玦恐惧自己被叔公和沈砚舟当成弃子…我们可以再添一把火。”
“如何添?”
林昭放下茶杯,手指蘸了点冷茶,在光亮的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点了几个点。“王玦现在最怕的,是成为替罪羊。我们可以让他‘意外’发现一些‘证据’,证明静心斋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