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乱了。”
林昭精神一振:“这是好事!乱中方可取利。殿下当趁机联合那些对沈砚舟不满的朝臣,将裴将军密报中关于边军物资被侵吞的线索,与王玦攀咬出来的贿赂案并案处理,矛头直指沈砚舟及其党羽在兵部、户部的势力。同时,可暗中支持王家内部与王懋不和的人,让他们继续撕咬,务必让这场火,烧得越旺越好。”
“我知道。”萧凛点头,“这些我会处理。你…只管安心离开。京城之事,交给我。”他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却又停住,背对着林昭,声音低沉传来,“北境苦寒,南疆瘴疠,江湖风波恶…无论你去何处,务必…珍重自身。他日…若事有可为,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林昭看着他那挺直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被那青白的灯焰,轻轻烫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声回道:“殿下亦请保重。朝堂险恶,步步荆棘,望殿下…慎之又慎。”
萧凛没有再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踏上了那通往上方世界的石阶。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连同那机括转动的声音,一并消失在厚重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暗室里,又只剩下林昭一人,和一灯如豆。
她打开那个包袱,借着灯光,仔细查看里面的每一样东西。文牒路引做工精细,几乎可以乱真;金银不多,但足够寻常人数年用度;衣物是普通细棉布,浆洗得有些发硬;那瓶“朱颜改”是深褐色的瓷瓶,触手冰凉。
她的手指最后落在那枚曼陀罗令牌上,指尖沿着花纹的凹槽缓缓移动。然后,她将令牌、文牒、金银和那瓶药,仔细贴身收好。只留了一套换洗衣物在包袱里。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回椅中,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明夜子时,等待那场注定要吞噬“林昭”一切痕迹的大火,等待逃离这座囚笼般又给予她短暂庇护的城池,等待前方那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漫长的夜路。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再次变得黏稠而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离子时不远了。林昭忽然听到,头顶极深极远处,隐约传来一些不同寻常的声响——不是石门的机括,更像是…许多人快速跑动的脚步声?还有模糊的、被层层岩石土壤阻隔后变得微弱的呼喝?
她的心猛地一提!
不对!还没到子时!上面出事了?!
几乎是同时,暗室通往密道的那面石墙,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奇特的叩击声——三急,两缓,再三急!
这是石猛与她约定的、代表“情况有变,立刻从密道撤离”的最高紧急信号!
林昭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小包袱,毫不犹豫地冲向那面石墙!手指准确地按在墙壁几处不起眼的凸起上,按照特定顺序用力按下!
“轧轧…” 低沉的石块摩擦声响起,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在石墙上悄然出现,后面是更深沉的黑暗和一股更阴冷、带着泥土腥气的风。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囚禁她数日、也保护她数日的石室,看了一眼那盏依旧孤独燃烧的青灯,然后,决然地转身,挤进了那条未知的密道之中。
身后的石门,在她进入后,缓缓合拢,将那点微弱的光明和上方隐约传来的骚动,彻底隔绝。
黑暗,纯粹的、带着土腥味的黑暗,瞬间将她完全吞没。